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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地震发生之后,各界人士纷纷以自己的方式赈灾。除了救援、捐款、捐物、兴建房屋校舍等行动之外,灾后心理重建成为大家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一些心理学家、医务人员和志愿者深入灾区,对受灾群众和救援人员进行心理辅导。而更让我们感兴趣的是,一些研究国学的学者也加入这个队伍。在一些人看来,《论语》、《庄子》等传统文化经典,代表了一种长期、深入的精神修炼。地震这样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人们猝不及防地陷入一种难以挣脱的心灵困境,我们的经典著作能提供一种即时的解救吗?

日前,应山东卫视之邀,北师大教授于丹奔赴驻扎四川都江堰的济南军区铁军师,进行了一场题为“以生命的名义”的演讲。而此前,另一位国学大师、台湾著名国学研究者傅佩荣教授也在北川中学和成都进行过大型公益演讲。两人的演讲风格有类似之处,都是以自己的话来解读一些《论语》、《庄子》的名句,和赈灾主题联系在一起。中间还穿插着各种有趣的哲理小故事。“国学赈灾”,这是人们所质疑的“做秀”,是一种投机的牵强附会,还是一杯真实、温热的心灵鸡汤?

于丹专访:

记者:你是以一个什么身份来到这里,心灵辅导师,文化传播者,还是其他?有人质疑你是作秀。

于丹:我来这里,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志愿者。如果说我再多一个身份来到铁军,那就是一个被他们感动的老百姓。我台子上的这个迷彩布,一直是湿漉漉的。大家从山东半岛来到西部,那是一个很干燥的地方。也许他们身上的迷彩服,也一直是这样湿漉漉的。在这里我觉得我没有任何身份和背景。我看到这些面孔,我只能说大家都是兄弟。所以今天我就想用这样一种单纯的、朴素的心,来跟大家聊聊天,因为大家太辛苦了。

记者:你觉得传统文化在今天社会有什么作用,尤其是在灾难之后。

于丹:也许无论是电视台主办方,还是铁军的领导,都希望我跟大家的沟通中,有很多关于传统文化的内容。在我看来,什么是真正的文化呢?《周易》上对文化的界定叫做: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观是观察的观,观乎人文,人文是指世间百态。我们人看了世间的百态以后,为了一个目标叫做化成天下。那么什么是化字呢?文是指,我的理解,文化是个动词,它不是名词,我们现在理解的文化,难道仅仅是那些发黄的典籍,是那些散翼的曲谱,是那些残损的壁画。那都是吗?那些也是,也不是,它们是一些文化的遗产,历史长河里,文化留给我们的那些标签。但更重要的文化在今天,我们生生不息,仍活在其中,这才是文而化之。

所以文化不是我们拿来锦上添花的孔雀毛,文化是内心一种可以救赎的力量。文化不是我们随便说出来的教条,而是我们心里的信念和行动的可能。一种文化,如果不能行动,它会是残破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在重建这种文化的时候,也为了让我们的生命远离忧伤。

记者:你给灾区的孩子都讲些什么,怎么鼓励他们?

于丹:我在灾区,做不了什么。我来得越多,越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因为我发现,他们给我的,比我给他们的多多了。我是老师,就是来给孩子们讲讲,跟他们商量商量高考志愿。他们给了我全部的真诚。我在各地都被称作“于老师”,但在这里,他们对我的称呼很乱,从叫姐姐、妈妈到阿姨的都有。像前段时间高考结束,他们就给我发来短信,“妈妈,我是牛牛”,或者“妈妈,我是倩倩”。有些孩子没有妈妈了。我得到了什么?一声“妈妈”是多大的托付!我帮他们只是一时一刻,不是一生一世,所以越觉得自己的卑微。

记者:你自己的孩子呢,她对这次地震有什么感受和行动?

于丹:我的孩子今年才3岁。当时决定来四川,我第一个告诉她,怕她找不着我会哭、会闹。我就跟她聊,你知道地震了吗。她说知道。我问地震是什么呀?她说好多房子倒了,好多解放军在救人。我问你知道有人受伤,有人死了吗?她说知道。我说你知道什么是死吗?她说,死了就是永远见不着了。以前她每天早上去上幼儿园,都是自己吃了饭就跑了。聊了地震的第二天早上,她跑回我身边,说,妈妈,我跟你再待会儿。我觉得她有依恋了,懂生死了。如果不是地震,我可能要好久才会跟她说到这个话题。

有一次我们一起给灾区的孩子做贺卡。我帮她在上面写: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我的玩具就是你的玩具。然后她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擦眼泪)

于丹震区讲演语录:

◎因为这样一场大的苦难猝不及防地来临,让我们前所未有地看见了生命的脆弱,也前所未有的看见了生命的坚强。2008年中国人的精神坐标是由两件大事界定的,一是奥运,二是地震。地震带给我们物理空间上坍塌的、付出的那些代价,我们要在心理空间上恢复唤醒,并且让它以奥运的名义被中国和世界共同看见。我们永不摧垮的核心价值,绵延到我们的生命中。很多人看见了那种无奈的呻吟和生命的陨落,所以我觉得,所有亲历者有理由替他们活着,替他们更幸福,替他们承担责任,替他们成为自己和中国的未来。

◎某种意义上来讲,今天社会的教育应该提一个口号———让我们回到幼儿园。我看幼儿园一直在教人应该排队,应该说谢谢,跟小朋友要分享,要讲秩序。我们成人世界就因为太成功,因为我们太唯我独尊,所以我们比小孩子更远离了恭敬和礼貌。

◎别看我们身高差不多,寿命差不多,人心的宽与窄区别大着呢!

2008-07-20   来源： 南方日报   本报记者 陈祥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