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范美忠余秋雨相关的新闻与评论暂告一段落，而韩寒陈丹青再掀舆论界高潮，使得媒体“一片哗然”。关于韩寒炮轰巴金们“文笔很差”的评论，赞同者寡，批评者众。其实，颠覆经典名著已成家常便饭，批评现代文学家文笔差又何须惊诧。

以新概念作文脱颖而出的80年代新锐写手，不喜欢老一辈文学作品，属正常。同样，让老一代文学人读韩寒，也未必欣赏。巴金们何以成为大师，韩寒为何饱受舆论诟病，这是风度与涵养和深深的文学使命感使然，更是学养修养等等的差异。

因为职业关系，笔者时常关注媒体言论，由韩寒掀起的此轮风波贬者居多，褒者也不少。关于韩寒炮轰巴金等“文笔很差”的言论实在太多，如今再尾随其后说长道短，便有邯郸学步狗尾续貂之嫌。不过看过黄波《就怕韩寒也谦卑》和魏剑美的《大师的缺席》，不禁有话要说。

黄波魏剑美乃青年才俊，后生可畏，老朽不才，时常欣赏拜读两位大作，认为是人生一大幸事。不过，黄波先生关于韩寒谦卑的论谈，不知是在下理解有误，还是其他，读来感觉老大不舒服。面对韩寒的“大嘴巴”“哗然”，黄波先生批评一些评论家论述大失水准，说什么本事件中韩寒无可指责，不需要“宽容”，在下不敢苟同。毫无所指的泛泛而谈，以偏概全的批评要不得，如此论者素养令人怀疑。

有几本小书便自以为是的韩寒，把无知当作卖点是“独家本领”，隔三岔五便语出惊人，弄“绯闻女友”；汶川地震不捐款玩上前方的新闻；并为莎朗·斯通言论辩护，招来骂声一片，还乐此不疲。人的尊严与道德消失殆尽，公序良俗，善恶美丑，混为一谈，不是很悲哀么？

“目空一切口出狂言的韩寒没甚么让人担忧的”，此话差矣，难道口出狂言口无遮拦值得欣赏不让人担忧么？

“如果哪一天连韩寒都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对任何人都表示瞧得起，那才是我们这个社会的悲哀”。瞧得起人就令社会悲哀？我看不是悲哀，是韩同学的大幸。“三人行，必有我师”，谦虚是人之美德。韩寒不再口出狂言，懂得尊重他人，是其成熟长大的表现。难道韩寒谦卑了我们的文学就无望了？难道狂妄值得推崇，谦卑令人低下？

“考察文学艺术领域，那些做出杰出成就的往往是一些很倔强的‘狂士’”，“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人，绝对比装孙子的人更值得我们信赖和尊重，哪怕这种真实的想法多么与常情相悖，多么与我们的固有观念不合。”这是什么逻辑？狂士未必真豪杰，与常情相悖，与固有观念不合，未必是真理。

“钱钟书谁也瞧不起”，这是钱钟书的风度，但他决不会在媒体宣扬谁谁谁文笔不好。诚如黄波言，“就算他真瞧不起陈寅恪、王国维、周氏兄弟，与我们这个社会何干？”钱钟书不一定非得瞧得起谁，但钱钟书不会像韩寒那样在公共媒体说什么周氏兄弟等文笔差的高论，这就是做人的差距，也是大家与小众人格的高低。“不怕韩寒太狂妄，就怕韩寒也谦卑”有失偏颇。在下学问也浅，竟看不出韩寒的狂妄好在哪里。

魏剑美《大师的缺席》文章开头点明韩寒是典型的“无知者无畏”的愣小子，批评其“有论点没有论据”还比较客观，而作者对韩寒“文笔太差”等言论主观上是赞同的，并对三位“大师”的文学成就逐一评点。那么，魏先生如何评价冰心、巴金、茅盾呢？

冰心或可值得一读的是她的小诗，翻译泰戈尔的诗作很不错，这是必须要承认的。如此评价，还算公允。对于巴金，魏先生从《家》《春》《秋》人物语言举例说明，以证不忍卒读，批评巴金为文学青年。“至于巴金，更适合写散文，他晚年的《怀念萧珊》，无疑可以代表一个优秀作家的文学水准。小说文体很不适合他文学青年式的渲泄。”公允与否，我想读家自有评判。巴金的真与善，魏是看到了，“但一个‘文学大师’仅有真与善还是不够的，还需要语言上的娴熟与美”，不知韩寒达到没有，就是剑美先生，你达到语言的娴熟与美么？批评矛盾败在“主题先行”，还肯定其“当得上作家甚至大作家名号的”，并公正的抨击韩寒“这样无知小子”，对其文学地位的政治想象是有失偏颇的。批评“茅盾的问题确实出在他过于‘自觉’”， “导致《子夜》一再修改，吻合政治教本的需要。到后来，即使写散文也要延续这个思路。” 事实确是这样么？恐怕有不同声音喊出了。

韩寒陈丹青近年获得些许掌声与鲜花，却仍学不会谦虚尊重人，学不会以高尚的品德感召人影响人教育人，这些文学家的身影与地位，是他们难以企及的高度。包括魏老师，能在现当代文学史留一行脚印，是我的祝福。

老魏也够狠，把现当代“古董作家”逐一排列开来评判，郭沫若诗歌语言就近乎疯狂，戏剧语言矫揉造作；林语堂絮絮叨叨而又夹杂不清；丰子恺小品平庸居多精彩有限；刘心武、阎连科、关仁山文笔又哪里称得上好？又把大大小小的各级作协主席副主席好一个贬损，认为“有多少能写出一两句有文学韵味的文字来？”随后又把近期热点人物王兆山余秋雨捎带贬为“王幸福”“余含泪”，难免人身攻击的嫌疑。

文学批评，有凭有据，以理服人。评定文学家，仅以“文笔”论高下，不只不公平，还显幼稚。海外学人夏志清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中，对钱钟书等人的推崇，是以作品论作家，没有情绪化的是非臧否，这才是文学批评的正道。即便批评一般作家，以“文笔很差”“读不下去”也太过草率。那么黄波魏剑美为韩寒的摇旗呐喊，就很令人厌恶而心情不爽了。不知以为然否？

2008-06-23 13:37:21  光明网-光明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