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敬人的设计作品。 
  
上周六，中国书籍设计大师吕敬人伴随着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来到了深圳，并于当天下午在何香凝美术馆举行了《由“装帧”到“书籍设计”概念转换的思考》讲座。数百位设计师及市民慕名而去。讲座非常精彩，吕敬人以其多年来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传统修养，诗意地为观众挖掘了深藏纸张背后的深邃意蕴。

“装帧”限制了书籍设计发展

吕敬人从百年来中国书籍设计与社会变化休戚与共说起：以鲁迅为首的五四运动以后的新文化运动中，一大批曾留洋的书籍艺术家在从事中国的书籍艺术，并且为我们中国的现代书籍艺术基奠了非常深厚的基础。到了上世纪５０年代，中国社会有了一个全新的面貌，像黄永玉、黄胄等一批现在看来的大师级人物都从事书籍设计与装帧，有不少至今仍堪称经典。而改革开放以后，在老一代的书籍艺术家们精心的投入和新一代设计师们努力下，中国书籍面貌有了全新的、多元的视点，可以说现在才是中国书籍设计的春天。

但是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快捷，效益越来越高，出版社要求的是短平快，市场追求利润最大化，因此今天中国的书籍设计界整体水平并不见得令人满意。此外，一直以来沿用的“装帧”这个术语也限制了设计师们的观念。“从上世纪３０年代我们就已经在用这个词了，这个词在早期据说是从日本引过来的，把一帧一帧订在一起，装上书皮，这就叫装帧，目的很简单，就是保护的功能。但是现在装帧已不仅仅是一个包装，或仅仅是一个保护功能或者商品的宣传功能。因此目前市场上就充斥着许多五颜六色、眼花缭乱的书籍，把它们放在书架上完全就是视觉污染。”

吕敬人认为，书籍设计好比人的一张脸，应该“形神兼备”。一本书将信息汇集、编排、装订成册，一本理想的书应该体现的是对比、和谐之美，和谐创造精神的空间，同时，还为读者插上想像的翅膀。“书籍的形态包含两个方面，一方面是造型，还有一方面是神态。前者是物化的构造，以美观、方便的意义构成了书籍的直观之美，而后者是书籍的理性塑造，有科学合理的结构，不可思议的创意，有条理的层次，起伏跌宕的旋律，丰富的图文，创造各类启示和各类要素的应用，构成书籍内容活性化的流动资本。直观的静止之美和流动之美，把外形和神态结合在一起，就是形神具备、具有生命力的书籍。”

书籍永不会消失

记者问他，网络革命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每个人的生活，尤其在视觉艺术中更为明显，面对每年下降的国民阅读率，中国书籍设计的未来在哪里？吕敬人却乐观地说，面临的挑战确实存在，但是恰恰给作为从事纸面载体的设计师们带来了很大的机遇。“我们拿着视频，确实给我们带来了方便、快捷，并且是非常生动。但是书有他方便之处，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躺在地上，沙发上，车站上，甚至任何的场地，我们都可以轻松地拿起书，轻松地去翻阅它，眼视，手触，心读。所以我觉得传统的书籍阅读给我们带来是一种温和的回声。”

书籍承载着知识的重量，吕敬人用一个令人震撼的比喻说明这一点：一张０．１毫米的纸折叠四折，就是１．６毫米；如果我们再往下折，会发现折到１４回的时候，有１．６３８米，有一个人那么高；折到２７回的时候，已经达到１３０００公里，这是地球的直径；折４２折的时候已经达到了３８５０００公里，也就是地球到月球的距离；折到５１折的时候，达到一亿五千万公里。也就是地球到太阳的距离。“纸张恰恰能够容纳如此厚重的力量。所以书籍拥有宇宙的力量。”

重新认识汉字美感

虽然我们说的“装帧”或是“书籍设计”都是从近现代说起，实际上，中国古代的书籍早已蕴涵了非常丰富的设计元素，而吕敬人书中浓浓的中国元素莫不是取径于此。他举例，《永乐大典》的版心，分割率是０．６２６，而西方人的黄金分割率是０．６１８，尽管中国人没有称作黄金比，但是在审美上是非常合理的，审美的科学性是非常强的。“此外，它的编排同它的行距、字距、字数是非常有逻辑性的。文本的排列有八段，十六行，二十八字，这些规律性的设计都非常讲究。所以中国的古籍，简单看只是一个木板印刷，但它的网格，它的版面，它的文字的处理，阅读的科学性，是非常讲究的。”因此，他自己设计的书籍都很讲究空间感。他认为传统即是赋予造物以新的生命，不是阻碍我们今天艺术的发展，相反，它给我们创造了理性的生命。

而对于汉字美感的重新认识也是今天设计师们比较缺乏的，甚至有许多设计师都是“汉字审美盲”，设计的时候宁可用英文和不用汉字。“随着电子时代、信息时代的到来，确确实实对中国汉字的美是一种缺失，因为现在大家都不用笔写字了，都用拼音打字了。汉字是我们文化的精髓，它体现了什么？神、文、气、动。神是神采，文是文思，气是气韵，动是生动。文字是我们在书籍美的当中，应该是一个基本的，最应该懂得的，也是最最重要的元素。”所以吕敬人现在固执地不用ｅｍａｉｌ，和朋友通信都用传真。他认为中国文字本身就是一个象形符号，所以中国文字可以塑造无数的符号，非常美的符号，如今许多设计师开始使用中国印章做设计就是对文字的再表现，而不少国外艺术家开始将中国汉字变成雕塑或绘画，足见汉字的表现形式异常丰富。

2008年6月16日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