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谚语悟戏录

“三年出个状元，十年出不了个唱戏的。”这是一句古老的谚语，那时候，状元和“唱戏的”在社会地位上差若云泥。此谚语是指唱戏之难，要下苦功，“台上一现，台下三年”，不仅身手功夫，还要艺术修养，的确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那时候学艺要拜师。拜师仪式很隆重，要请来证人（类似现在的公证人）、保人、亲属，有钱的杀鸡宰羊，焚香点烛。学艺人跪拜时，要给师傅送两个红包，一个是拜师钱，另一个是用红纸包着的皮鞭或竹条，表示日后不好好练功，老师可用此鞭条惩罚。

头三年，只能跟着师傅转，演出时帮师傅当下手，师傅叫干啥就干啥；生活上伺候师傅，端茶送水，铺床叠被；师傅高兴时就给上课，教拉大顶、跑圆场、打云手、吊嗓子……三年后，师傅认为可以了，就穿着龙套服，扛着刀枪小旗儿，上台跑跑龙套。再三年就开始独立演戏，演得好不好，就看自己的造化。当然，不少人从这条道上走了出来，成了有名的艺术家。

师傅教的毕竟有限，照葫芦画瓢就不是聪明徒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要把师傅教的变成自己的东西，才算高明。王羲之学书，晚上睡不着，用手在肚皮上画，自己的肚皮不够画，不知不觉画到老婆身上，老婆不高兴，挡开王羲之的手，说：“人各有体嘛！”王羲之一听，恍然大悟，真是人各有体啊！从此书法大进，成为有名的书圣。这对学戏也是一个道理，要调动自己的艺术细胞，能够兼容并蓄，自成一格，才能卓然自立。这个功夫很深，有的十年也未得要领，这就是“十年出不了个唱戏的”的道理。

当然出状元也不容易，要求也很严格。按唐制选才，有四条标准：“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辨正；三曰书，书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四事皆可取，则先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劳。得者为留，不得者放。”（吴讷《文章辩体序说》）不但要德才兼备，字好文章好，还要长得高大端正才行呢。

来源：《文汇报》2007-06-06  作者：刘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