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报业网讯 采访现任中国作协主席铁凝颇为不易。总是在一次次的邀约后，一次次又被各种事务挤掉。终于，前晚，在她下榻的酒店，在晚上休息前，她挤出时间接受了采访。 虽然已经年届50，铁凝给人最直接的印象却依然是年轻漂亮。这大概跟修养、气质或者心态有关。在南通举行的中国作协会议上，铁凝的开场白就是：以前很多作家都会喊我“铁凝，铁凝”，现在却换成了铁主席，我不愿意和我的同仁们有隔膜感，希望大家以后还是喊我名字。这段话让人感觉到她内心的温情脉脉。而在招待晚宴时，她说的居然是人生三大乐事：看美景、与深爱的人相伴、吃美食，同样让人感受到依然单身的她对情感的渴望。这位作协主席，确实有点太感性了。即使是谈新生的网络文学力量这样的话题，她的表述也是相当内心化的。
网络作家： 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 记者：先谈一下对一些文坛的新生力量的看法吧，比如网络作家，他们完全有别于传统作家。
铁凝：首先要承认，现在网络作家已经有了一大批。不是说是否要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而是已经是一个客观存在。新浪网曾经搞过一个网络原创文学大赛，第一届我当过评委，看到相当不错的一些中篇小说。都是一些无名的作者，没有什么功利心，写出来的情感非常真挚，有冲击力。我集中读了一批这样的作品，深刻地感受到网络作家已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力量，是当代中国文学的一部分。其次，也要分开说。网络也是很复杂的。一方面，一个人，不管他是什么职业，是在纸媒体上，还是在网络上，只要有写的冲动和欲望，只要愿意写某种情感和内心的故事，只要想用汉字来表达，来书写出来，出发点都是美好的。另一方面，当然也有高低，各不相同，水平有差异。
第三，作为中国作家协会这样一个组织机构来说，也会给予网络文学更多的关注。因为它们使中国文坛变得更丰富。
记者：不过网络作家和传统作家现在似乎有些井水不犯河水。
铁凝：还是会有交集的。网络文学会刺激传统意义上的写作，包括语言方式，看人的视角。网络作家当然也受过传统文学的影响。才子、才女都不会是从天而降的。
记者：也有一些作家的确关注到了网络这块阵地。比如王朔，有了新作想到要先在徐静蕾的网站上发布，按点击率进行收费阅读。
铁凝：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我个人还是对纸媒持相对乐观的态度，虽然它受到了一部分冲击。只要有汉字存在，纸媒就有存在的价值。因为它不够快，有一种相对的安稳。真正的阅读还是需要书本，那种自然的气息，能和人的皮肤更贴近的。当然，我们不会也不可忽视网络文学的存在，我们可以更好地沟通。目前有些梳理工作要做。
阅读氛围： 特别羡慕法国 记者：有什么事情能支撑您对纸媒的这种信念呢？
铁凝：2004年的时候我在法国参加中法文化年。在巴黎国际展览中心，有一个国际性的书展。那是一个周末，我在路上遇到了塞车，看见很多的车拥挤在一起。我问司机这是干什么？司机说，这都是私家车，去展会买书的。原来法国人有阅读的习惯。
我们的国家现在经济发展的速度很快。而经济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后，人们对文化会有更多的渴望。法国就是这样。我今天跟你们江苏的省委宣传部部长孙志军一起聊到这个事情，他说，在机场，他看到很多外国人，那些匆匆登飞机的人，都带着书。没有人组织，大家排着队去买书。这让我产生了信心，我相信一段时间后，一个成熟的阅读纸媒体的读者群会成长起来。就像在法国巴黎，一个一个的家庭涌到书展，父母忙着购书，他们还会给孩子一个小拉车，让他们自己也去选书，那些蹒跚学步的孩子都在挑自己喜欢的书，虽然这时候可能有点形式大于内容，但这反映了一个国家的状态，那种对书的渴望是如此强烈。那些三四岁的，在大人的腿间穿梭的小孩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记者：但中国目前距离这种状况可能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
铁凝：21世纪拼的是软实力。好的文学作品，可以提升整个民族的素质。它也许没有指点江山的威力，但对人的心灵却有潜移默化的提升。阅读不会消亡。 关于上网：
有些作家拒绝电脑 记者：这两天我们也接触了不少作家，有些人坦率说他们从不上网，也不关心新闻，是不是跟时代太隔膜了？
铁凝：我并不认为不上网就是跟时代隔膜，因为现在信息渠道很多。据我所知，有些作家是反电脑的。其实我自己也有些怕电脑，怕汉字用不好。我会有意识地练习写字，我喜欢那种书写的感觉，有手的劳动在其中，有皮肤和纸的接触，很原始。但也有的作家特别依赖电脑。
记者：那您写毛笔吗？ 铁凝(笑)：我不会，我就缺的这个功课。 记者：作家中有不少能书会画的。
铁凝：是啊。有人书法写得好，有人会画画，还有人用左手写书法。莫言就是，左手写一笔好书法。 创作计划： 我还是要写长篇
记者：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作品先放在网上发布？ 铁凝：没有。 记者：以后会不会？ 铁凝：这很难说。
记者：《笨花》刚得了一个小说排行榜的奖，下一步你还会写吗？
铁凝：我肯定还会写。为新的长篇小说做长期积累，要有一个资料准备的过程。同时我也会先写一些短的小说、散文。我写《笨花》，写作花了两年多，而前期的准备工作做了六年多，包括史料的筛选。
记者：能不能透露一下新作的题材？ 铁凝：这我不能讲。我不习惯在作品完成前先透露什么。如果多年后我写成了，而你们还在这个岗位，那我愿意与你们分享。
记者：好像很多作家有这个习惯，写出来前要保密，不习惯跟人说。 铁凝：是的。因为成熟之前肯定是辞不达意的。
记者：不过我想您现在的职务还是会对您有所牵扯。
铁凝：好在事务性的东西不多。我可以不坐班。很多事情都会由中国作协党组去完成。我是幸运的，除了必须的应尽的职责，我相信还是会有集中的创作时间(对此记者有些怀疑，会上所见，铁凝不是一般的忙碌)。
记者：是不是写的时候要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铁凝：写短篇我不太挑剔环境。写长篇就要相对封闭的环境。一旦被打断，要再续写，要重新进入那个情境，就需要花很大的功夫。 签名售书： 这种方式还是挺好的
记者：您的新作会采取签名售书这种方式吗？
铁凝：人民文学出版社刚刚出了我一套9本的选集，共200多万字，包括我代表性的长篇小说、散文、随笔，但不是合集，至于会不会采取签名售书这种方法，我想他们会尊重我的想法。主要是现在没时间。
其实1997年的时候，江苏文艺出版社就出版了我一套5本的文集，挺早的，那好像是一个系列。我那时就到南京新华书店签售，南京的读者很热情。你想一买就是5本，价格不低，但还是排了长队。后来我又陆续去武汉、长春、沈阳、北京、广州等地方签售。每次签售，跟读者直接见面，各种年龄层次的读者，直接跟他们认识、交流。我觉得很受感染，作为一个作者，读者给了我这么多的信任。我觉得这种方式还是挺好的。
记者：那是因为你的作品先感动了读者。昨天我还碰到南通的一位诗人，他说看过“布老虎丛书”中您写的《无雨之城》，写一位女记者与一位副市长的情感纠葛，他非常佩服，不知道您是怎么能把它写出来的？这需要个人的情感经验吗？
铁凝：一个作家的生活再丰富，也是有限的。尤其是职业作家，虚构的成分更多。应该是直接经验跟间接经验的交错吧，而且是间接的更多些，这不可能是写自己的故事。
记者：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能给我们的读者题个字吗？ 铁凝：抱歉，我从来不给人题字，也不给人写序，因为觉得有说教的感觉。请你们一定予以理解。
特派记者 冯秋红 童立文 (扬子晚报南通专电)
新华报业网－扬子晚报 2007-04-11 09: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