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源远流长的人类文学发展历史,我们不难发现,任何一个民族文学其向前发展过程无不是对以往文学的飞跃,而每一次飞跃,又无不是以创新为其宗旨。可以说,创新是民族文学发展的生命所在,是作家创作的生命所在,这是因为,凡是充满创新从而成为不朽的文学作品,总是以标新立异的审美意味形式来蕴含着似曾相识却又不尽相同的充满时代意味、历史意味、人生意味的新颖而又富有感染力的审美信息。而对于这样的文学创新——这个富有魅力而又充满挑战的文学发展的实质问题,自从人类有意识地进行文学活动以来,就不断地被实践、被探讨,至今它依然充满着其复杂性和生命活力。笔者在这里将从审美机制出发来探讨继承和借鉴对文学创新的作用。
文学要向前发展,就必须创新。而肩负创新使命的则是作家。作家要创造出新颖别致、富有吸引力并且能散发出久远芬香的作品,即充满创新而成为不朽的作品,其创作的动力只能来自作家对现实生活独有的沉思和反思,也就是作家的审美理想与创作追求只有在与现实生活中的人、事及其情理发生强有力且有效的审美碰撞下才能激发起创作欲望和冲动,从而进入文学创作状态。这意味着作家与现实生活的审美关系,是文学创新的唯一源泉,这已是被古今中外许多作家创作实践所证实的。但是,在文学创新过程中有一个不应忽视的现实,就是文学创新离不开作家对以往优秀文学成果、文化成果的继承和借鉴。因为每个作家都是生活在特定的地域和文化之中,都是置身在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构成的文学场、文化场中进行文学创作的。
这里的继承和借鉴意味着在文学创新过程中作家对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的扬弃、吸收。这种扬弃和吸收不是可有可无之事,而是必须为之之事,因为从无开始的文学创作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只有认识、把握前人、他人的文学成就,才会懂得超越,只有吸取、善用前人、他人的文学成果,才能做到创新。
对于丰富而庞杂的传统文化来说,尽管其中存有些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但它毕竟是前人的生活经验、人生理念、审美意识等的结晶,仍然存有众多对今人有很大价值的东西。因此,凡是有所作为的作家总是主动、有意识、系统地去寻找传统文化的精华所在,并积极吸收那些精华东西,转化成自我的审美个性与创作个性的要素,从而更加敏锐、深邃地审视现实生活,并且有效地进行创作。而传统文学因其丰富的创作思想、审美思想以及创作技能和经验,这些是后代作家创作以及进行文学创新的不可或缺的精神营养和灵感来源。可以说,缺少或抛弃传统文学,作家创作及其文学创新都是不可思议的,且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作家对传统文学的审美把握是作家进行文学创新必须为之之事,这主要在于作家在对传统文学的审美研读过程中无形地会在自己的潜意识中形成对自己民族文学的优秀成果和要素的条件反应和记忆留存,进而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把那些传统文学中优秀成份优化在自己的作品中,并成为自己作品中富有审美意义的新元素,使自己作品充满一种创新精神和创新风貌。就拿我国文学艺术中的“意境”这一审美思想和要素来说,它是我国文学艺术中一种独具特色的审美追求和理念的体现和诉求,只要它在文学艺术作品中得到传达和体现,就会给这作品带来强烈的审美吸引力和审美享受,这一状况已被我国古代众多优秀文学艺术作品特别是诗词所佐证。今天我们作家如果能够对传统文学中的“意境”高度审美把握和转化,就会为文学创作和创新带来一种全新的审美视野和感动。
由于外来文化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传统文化中不合时宜的思想和观念,给自己文化注入了新的血液,这有助于作家吸取外来文化的优秀成份,形成更完善的文化知识结构和更广阔的文化视野,为自己的文学创作和创新带来一种新的文化力量。同样,外来文学的进入也毫无例外地影响着本民族作家的创作,因为作家在研读外来文学作品和感受外来文学思想时,会发现本国、本民族文学中所没有的优质东西,而这些又恰好能弥补本国、本民族文学的不足之处,于是,有所作为的作家必然会自觉地对外来文化的优质东西,加以吸纳,并优化组合成自己作品的新审美元素,这不仅提高自己作品的创新份量,而且还能借此给予本国民众带来新的审美感受,以及给予本国文学带来新的审美思想和风格。就拿我国三十年代新诗兴起以及七、八十年代诗歌繁荣来说,它们与当时外国诗歌大量进入我国文学领域有着密切关系,如外国诗歌中那种表达格式的自由化有力地克服了我国传统诗歌格式束缚性,因而我国三十年代诗人以及七、八十年代诗人就充分利用外国诗歌中那种自由表达的格式来抒发自己的情感、心灵和理想,从而给我国文学和读者带来一番审美新天地。
从上面可以看到,在文学创新的道路上,作家应当对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传统文化与外来文化进行继承和借鉴,没有继承和借鉴,创新就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作家应当如何在继承和借鉴中求得对文学的创新呢?对此,笔者认为作家应当对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进行审美创造性的继承和借鉴。所谓审美创造性的继承和借鉴,就是指后代作家从审美角度来审视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的精华所在,然后结合自己的创作理念和个性来把握创作对象,进而把传统文学或外来文学或二者兼而有之的精华巧夺天工地融入自己的作品中,从而创造出蕴含着新颖的充满审美韵味和吸引力的审美信息的作品来。这种审美创造性的继承和借鉴具体表现在:
一是以审美的眼光来审视和把握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的中的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并且创造性地把这些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运用于创作中去。传统文学和外来文学都蕴含着丰富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其中那些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都是当时作家对文学创作规律的深刻把握,是当时作家对时代、历史、人生的深邃见解以及对人类情感和心灵探索的审美结晶。这些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是人类的一大笔精神财富,更是后代作家文学创作和创新所不可或缺的一大思想源流和思想动力。对待这些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后代作家必须以审美眼光去审视并加以吸收,创造性地运用于创作中去,这在于:作家的创作过程是作家的精神、情感得到伸展的过程,创作出来的作品是作家(在某种程度上则是人类)情感的物态化,而这种伸展、物态化是需要作家的激情、冲动和欲求,这些的获得除了来自作家对现实生活的沉思与反思之外,还得力于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的中的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有力启迪和推动,不过这种启迪和推动,是需要作家通过审美方式才能获得的,也就是说作家要以形象的直觉性和思维的理智性、认识和创造、功利性和非功利性、合规律性和合目的性的统一、整合来领悟和把握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的中的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的内涵和价值,从而启迪和推动自己创作和创新的灵感和思路。作家在获得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的中的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有力启迪和推动之后,应当把自己对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中的优秀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的精髓和真谛,化作和融入自己的创作思想和审美思想之中,成为其有机组成部分,并在自己的创作过程中加以创造性的发挥和运用,使它们成为自己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且充满审美吸引力的审美要素,以此来彰显自己创作和作品的创新意味。
二是审美创造性吸收和利用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中的创作语言、方法和形式。由于在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作品中存在至今仍有借鉴意义的富有审美意味的创作语言、方法和形式,这些创作语言、方法和形式无疑为今天作家的创作和创新提供了一条便捷、有效的途径,它们可以使当代作家站在已有的文学成就基础上求得更大的突破、更多的收获。不过,由于这些创作语言、方法和形式是当时作家在当时当地的创作结晶,是有其时代特征和印记的,因此随着时代变化、空间转化,今天作家对它们已不可能照抄照搬,必须依据自己所处的时空来加以把握,同时更要结合自己的创作习惯、审美追求,去寻求这些创作语言、方法和形式与当代审美习惯和需求相契合的内容,并且更要以创新思维去优化组合这些创作语言、方法和形式,使之充满当下时代与本国之特征和色彩,进而在自己作品中形成具有创新意味的表达语言和方式,从而丰富和构筑起自己独特的创作语言体系,这样,不仅使自己作品表达语言和方式呈现出多姿多彩,而且更能给广大读者带来更多新奇的审美体验和品味,这也就意味着作家将给文学带来创新之气象。新时期我国作家王蒙的《春之声》、谌容的《人到中年》,之所以颇受人们关注和好评,其一大原因就在于它们的作者都能审美创造性地吸收和利用西方文学中的意识流表现形式。
综上所述,在文学的创新道路上,对传统文学与外来文学的审美创造性的继承和借鉴是一条必经之路。在这条路上,作家需要有真诚之心、感激之情,更需要有无畏之胆、慧眼之识、创新之力,才能给文学创新带来百花争妍的局面,才能更好地推动文学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