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北京的城区就是东城、西城、崇文、宣武四个,现在二环路以外的很多地方那时还是农民的菜地。宣武区因宣武门而得名,一百多年前,这里就相当于现在的CBD,是商业繁华、会馆林立、娱乐场所聚集的热闹地方。天桥,大栅栏,戏园子,中幡,空竹,摔跤,拉洋片,糖葫芦,茶馆,数来宝,相声,爆肚,老北京的那些玩意儿还是宣武区最地道。再过几十年,可能这些东西就都会消失,那时候和宣武联系在一起的恐怕就数京剧了。
三百多年前,清朝定鼎北京。顺治皇帝颁布谕令,“凡汉官及商民人等尽徙南城”,实行满汉分城居住政策。所以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徽班名伶高朗亭率“三庆班”进京,便落脚在正阳门外粮食店街的“梨园馆”。后来又有四喜、启秀、春台、和春、三和、嵩祝等徽班相继进京,都寓居在大栅栏地区。其中以三庆、四喜、和春、春台名声最响,时有“四大徽班”之称。徽班艺人在此后的几十年中,广征博采,吸取诸家之长,经徽秦合流、徽汉合流,在道光、咸丰年间催生出了现在意义上的京剧。那时候的名伶张二奎、余三胜、程长庚、卢胜奎、徐小香、杨鸣玉、郝兰田、朱大麻等都住在宣武区的胡同内。光绪年间,京剧开始步入繁荣,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剧目和演唱技艺日渐成熟。寓居在宣武境内的谭鑫培、杨月楼、孙菊仙、陈德霖、杨小楼、王瑶卿等生、旦、净、丑名家有几百人。那个时候,大栅栏的广德楼、三庆园、庆乐园、中和园、文明园等戏园,天天有京剧演出。王公贵族、达官显宦的堂会、慈禧太后老佛爷的追捧,促成了京剧一统京城的大好局面。清末民初,京剧流派纷呈。“四大名旦”中的梅兰芬、尚小云、荀慧生;“四大须生”中的余叔岩、高庆奎、言菊朋;“四小名旦”中的李世芳、毛世来、宋德林,都住在宣武地面。这些名伶的大量涌现成为京剧艺术进入鼎盛时期的重要标志。
那个时候,以师傅带徒弟的方式培养演艺人才的学校叫做科班。最早的京剧科班是在道光年间,到光绪时最为兴盛。那时候的宣武可谓科班林立。“小三庆”科班培养出了陈德霖、王瑶卿,“景和堂”科班培养出了余紫云,“忠恕堂”科班培养出了杨月楼、俞菊笙,“小荣椿”科班培养出杨小楼、郭春山,“小福寿”科班培养出了范宝亭、许德义,“富连成”科班培养出陆喜才、陆喜明、赵喜奎等“六大弟子”,“喜连成”科班培养出了周信芳、水上漂,“三乐社”科班,培养出了韦三奎、尚小云等。那个时候爱迪生还没有发明录音机,照相技术也还没有传到中国。可惜的是,这些在当时声名远播的艺人,没有留下任何声像资料。后来的科班越来越有近代艺校的规模。创立于1938年“荣春社”先后培养了“荣”、“春”、“长”、“喜”字辈生员304人,创始于1939年鸣春社先后培养了“鸣”、“春”字辈生员200余人。1946年始建的“四维儿童戏剧学校三分校”,解放以后改称中国戏曲学校,座落陶然亭西面的里仁街。文革以后升格为中国戏曲学院,今天全国大大小小几十个京剧团的主演和骨干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他们当中有《杨门女将》的杨秋玲,唱“李玉和”李长春、钱浩梁,唱“李铁梅”的刘长瑜,当然还有如今走红的李维康、耿其昌、于魁智等人。
清道光以来,聚集于宣南的京剧班社主要有三庆班、四喜班、春台班、和春班、嵩祝成班、新兴金钰班、大景和班,时称“七大名班”。光绪年间,京剧戏班逐渐增多,有同春班、永庆社、同庆社、小长庆班、福寿班、春庆班、庆寿班等。到了民国时期,政府要求京剧戏班一律以“社”字命名。解放前的三十年中,有庆和社、和春社、胜云社、喜庆社、庆光社等70多个。解放后,人民政府将京剧班社改称剧团,大规模地推动合并重组、公私合营。后来,大大小小的京剧团全部成了国营。五六十年代,在宣武区有新中国实验京剧团、宝华京剧团、明来京剧团、同和京剧团、新兴京剧团等10个京剧演出团体。后来,这些京剧演出团体开始调整和外迁。现在,宣武区的境内仅有一个风雷京剧团,这也是北京市唯一的区属京剧团。说起这风雷京剧团还不那么简单。如今在北京还有中国京剧院、北京京剧院、北京军区战友京剧团、中国戏曲学院的实验京剧团,这些院团在规模和影响上都堪称代表“国家水准、民族特色”;可是如果论起历史传承和名角剧目来,“风雷”这个区级院团也毫不逊色。国家曾经拿这个团招待来华访问的美国总统尼克松,就可以想见它当年的风流了。
五十年前的北京,能够和京剧一决高下的娱乐活动是电影。现在电影放映不行了,京剧就更不行了。电视剧、美女秀、流行音乐、歌舞表演的冲击是巨大的,京剧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全国几十个京剧院团无一不面临着剧目失传、观众冷淡、票房收入锐减的尴尬局面,各地又在孕育着对京剧院团新一轮的布局结构调整。今天的宣武是北京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几个懂得京剧、喜爱京剧的人?近年来,昆曲被联合国确定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昆曲的故乡苏州耗费巨资进行保护。京剧虽然一直被人们奉为国粹,但是谁都是知道一百年前的盛况不会再现了。名伶、科班、戏园,在今天的宣武区已经找到他们远去的背影。京剧的命运是怎样的,会不会成为列入保护清单的文化遗产?我不知道,大家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