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亮的隐喻
文:海杰


凭《天边一朵云》获第55届柏林电影节特别艺术贡献奖和阿尔弗雷德-鲍尔奖的台湾导演蔡明亮手捧银熊笑开颜。
一块被横切的西瓜泛着最醒目的红色,被女人紧紧地夹在两腿中间,接着一场性爱之旅通过这块西瓜开始了,事实上,当事人的双方通过这块西瓜实现了所有的低潮、兴奋、战栗以及快感,西瓜相应地成了性激素的半导体。这是蔡明亮的电影《天边一朵云》的开场。

也就是说,在这部电影的开场,蔡明亮就开始让这块西瓜注入了东西,比如说隐喻。它最初是情欲的隐喻,而且这隐喻伴随着剧情逐渐变大,变成与生命的本质有关的一种衍生物。
不去讨论它是不是属于A片,这毫无疑义。但我们可以说,它太行为艺术了,或者说,它就是一部记录片,只是所有的演员我们不能把他们叫做演员,索性叫他们一次艺术家吧,人民群众还没有完全理解行为艺术与伤风败俗的本质区别,而这剧情都是事先假定的,这个假定也是一种必然,就像你假定一个疯子,你不得不假定一个反疯子,这在逻辑上才不至于失衡。
他们遭遇了停水,就像遭遇了尴尬,洗澡成了问题,精神出现了断层,他们疯狂地找水,疯狂地做爱。事实上,从剧情看,他们宁可不喝,口渴在他们的意识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肉体必须用得着那些水,甚至为此,偷水也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了。但那些积聚起来的矿泉水瓶子里的水不能支撑一场公开的性行为,水一旦停止,两个做爱的人也就如雕塑一般定格,似乎这水就是一个主宰者,它在完成一个引申的时候,总是带着某种宗教暗示,比如说,身体是肮脏的,这是一种原罪意识,也是众艺术家,尤其是行为艺术家所痴迷的一个路线,因为只有欲望和罪恶才能抵达他们内心的本质。所以,水也就具有了它所具有的“第二使命”——救赎。但在我看来,这种救赎显得夸张、冷色调并且神经质。电影中的人物们都是沉闷着(这是我看过的台词最少的有声电影),手提矿泉水瓶走来走去,人与人之间像没有任何关系,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再回到西瓜上来,除最初的代替生殖系统的功能之外,它还是情欲的对应物,臆想的载体,而且它放在冰箱中,被冷冻,依然诱发了女人情色的舌头。后来西瓜便成了女人腹部隆起的东西,在楼梯的中间,它逐渐降临,撕心裂肺,这个想法让我有点反胃,西瓜和婴儿之间的对应,实在让人难以接受,直到后来,那个西瓜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变得毫无意义,才使我稍稍恢复平静。
当然了,电影并非我描述的这般无趣,里面的歌舞剧给这电影的沉闷刷了亮色,不妨把它看做是调整节奏的一个惊叹号,但夸张的动作、华丽的衣服(一群穿着红色薄纱的女人围绕着一个头戴龟头状帽子、怀抱两个圆球的男人跳舞)、具有繁殖感的舞者(不断有人从塔楼里探出头来)以及颓废的无助的唱词点缀着他们内心的空虚。这或许也是一种本质。而这虚无的本质最后交给了一次彻底无序的性行为,加上女人一句“你现在还卖手表吗?”,似乎说出了一个荒诞的真相。
蔡明亮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身体就像云,天空永远存在,云却来来去去。每个人都在拼命寻找水源,水代表爱情,身体充满了水,就像充满了感情。”本来还在好好地走,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跌在云里雾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