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各种形式的恐怖主义在全球范围内呈扩大之势，如何有效遏制恐怖主义泛滥的势头，已经成为国际社会高度关注的一个重大问题。在反对恐怖主义的斗争中，文化和意识形态因素在反恐战略中的重要地位逐步凸现出来。这就要求我们在进一步完善反恐的军事、政治、经济和法律手段的同时，必须不断加强对恐怖主义的文化分析，加强对反恐的文化策略的关注和运用。

一、恐怖主义文化的基本特征

在当今世界，恐怖主义文化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如宗教极端主义、民族极端主义和种族极端主义等。“基地”组织等恐怖主义组织十分重视恐怖主义文化的传播，它们利用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中的矛盾和冲突，不断推进极端主义思想在贫困、动荡地区的传播，并竭力向其他地区渗透和蔓延。恐怖分子往往借助各种文化载体，千方百计扩大恐怖主义文化的社会影响。概括而言，恐怖主义文化具有以下基本特征。

1.暴力性。恐怖主义文化大肆鼓吹暴力崇拜，宣扬暴力是神圣的，主张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手段。在恐怖主义文化中，暴力被视为大肆宣泄不满并向敌对者心中植入恐惧的一种有效手段，频繁地使用暴力被认为是在“替天行道”，是在维护“宗教的神圣”、“民族的尊严”、“种族的纯洁”，是为了“自由贸易”、“平等、民主、人权”，等等。

2.非人性。死亡是恐怖主义文化的一大主题，恐怖主义文化鼓励人们为真主殉道，为单一民族国家的乌托邦献身等，似乎敢死就是崇高、神圣。对死亡推崇的结果，是对人性的摧残，对生命尊严的践踏，对荼毒生灵的麻木和放纵。正是在非人性的恐怖主义文化的支配下，恐怖分子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更不关心别人的生命，不惜以妇女、儿童为牺牲品，以死亡为武器疯狂挑战人类文明和社会道德的底线。

3.反理性。恐怖主义文化的反理性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恐怖主义文化倡导反理性的目标，这种目标往往严重背离实际情况和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根本不可能实现；二是鼓吹残害无辜，残害与自己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打击本无正当理由打击的对象，这显然是反理性的。

4.狭隘性。这个世界是不同的民族、种族和具有不同信仰的人共生共存的地方，而恐怖主义文化极其狭隘地主张，要不惜一切手段把这个多样性的世界变成只有一个民族、一个种族或者只有一种宗教信仰的王国。在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中，人类被分成了两个部分：穆斯林和异教徒，而所有的异教徒都是“圣战”应该消灭的对象。

5.颠覆性。恐怖主义文化对现存的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持彻底批判与否定的态度，把现存的社会制度看做是实现其极端目标的巨大障碍，从根本上排斥现有社会，鼓吹通过制造各种恐怖活动，破坏和颠覆现存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秩序，以实现自己乌托邦式的极端目标。

二、恐怖主义文化催生恐怖主义

1.恐怖主义文化是恐怖主义的思想先导

在《文化模式》一书中，美国人类学家露西·本尼迪克特（Ruth Benedict，1887—1948）认为，存在着日神文化和酒神文化两种不同的文化模式，日神文化的核心价值是和谐与秩序，主导观念是理性与中庸之道，由此引发的行为方式的基本特征是循规蹈矩；酒神文化的核心价值取向是冲突与破坏，主导观念是非理性与偏执、激进，由此引发的行为方式的基本特征是放纵和越轨。酒神文化并不是恐怖主义文化，也并不必然产生恐怖主义文化。但是，酒神文化被病态发展后很容易形成恐怖主义文化。作为一种病态的亚文化模式，恐怖主义文化孕育和滋生恐怖行为，是恐怖主义的思想先导。受到恐怖主义文化理念支配的个体和组织，只要遇到外部因素的激发，随时都有可能实施恐怖活动。

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观点认为，贫穷产生恐怖主义，消除了贫穷也就消除了恐怖主义。的确，恐怖主义与贫穷存在着复杂的关系，然而，如果没有恐怖主义文化的诱导，仅仅是贫穷不足以产生恐怖主义。我们看到，走上恐怖主义道路的，有一无所有的贫困者，也有丰衣足食的中产阶级成员，还有像本·拉登那样腰缠万贯的大富豪。所以，贫穷能不能使人走向恐怖主义，取决于贫困者有没有受到恐怖主义文化的影响和支配，取决于贫困者是否用恐怖主义文化的思想观念去诠释自己的贫穷状况。

2.恐怖主义文化是恐怖分子的共同意识

共同意识是特定社会群体的成员共有的社会心理、思想观念和价值取向，只有通过共同意识，一个人才能够在特定群体中获得认同感和归属感。正是通过恐怖主义文化这个精神纽带，恐怖组织才得以把恐怖分子凝聚在一起。

恐怖主义文化是反映少数极端分子的意志、情感、价值取向的共同意识，它所聚合的社会群体通常比较小。但是，这种共同意识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往往披着宗教、民族的共同意识外衣，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和影响力，很容易利用人们的宗教情感和民族情感而得到普遍的认同和支持。因此，有时候，恐怖主义文化也会产生强大的聚合力，形成阵容强大的社会群体。

作为恐怖分子的共同意识，恐怖主义文化为恐怖活动和恐怖行为提供合法性辩护。无论恐怖分子的目标多么偏执、极端，手段多么血腥，他们危害社会、滥杀无辜的行为都会得到恐怖主义文化的认同和辩护。在恐怖主义文化中，滥用暴力、残杀无辜不但是合理的，而且是正义的甚至是神圣的。以正义、上帝、真主、民族的名义为招牌，恐怖分子可以蔑视现实社会的一切规范、规则和禁忌，可以随心所欲。

3.恐怖主义文化直接诱导极少数青少年变成恐怖分子

恐怖主义文化以其很强的狭隘性，基本上排除了思想、信念、价值观念之间的矛盾冲突，没有模棱两可的两难选择，没有相互冲突的让人无所适从的观念，这都迎合了青少年辨别能力和选择能力差的特点。恐怖主义文化的泛滥刺激了少数青少年的暴力倾向，提高了青少年从事暴力犯罪和恐怖活动的可能性。在各种恐怖主义文化的影响下，少数青少年通常会产生强烈的模仿冲动，爱心和善心开始泯灭，养成崇尚暴力、蔑视生命的恐怖主义思想观念和行为模式，在特定的条件下就会置法律、道德于不顾，实施藐视社会、危害社会的恐怖活动。

三、反对恐怖主义的文化策略

恐怖主义是人类社会各种消极因素的集中体现，要有效遏制恐怖主义，必须多管齐下，在进一步丰富和完善军事、政治、经济和法律手段的同时，大力加强对文化策略的研究和运用。

1.净化文化环境。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各国的文化市场普遍存在着管理混乱、松懈的弊端，这就为恐怖主义文化的泛滥提供了广阔的空间。现代大众传媒，特别是电影电视和网络游戏，为了吸引观众和玩家、达到赚钱的目的，大肆渲染血腥暴力和你死我活、泯灭人性的残酷争斗，充斥着对生命尊严的践踏，充斥着对政府权威、法律制度和道德规范的无情破坏。因此，反对恐怖主义，必须釜底抽薪，努力净化文化市场，对报纸、杂志、图书、音像制品等进行科学的严格管理，切断传播恐怖主义文化的出版物和音像制品的生产与销售渠道，防止恐怖主义文化扩散。

2.加强反恐宣传教育，切实摧毁恐怖主义产生的文化基础。通过反恐宣传教育，使社会大众认清恐怖主义的本质，增强反恐意识。同时，使社会大众理解和配合政府部门的反恐行动。恐怖主义的滋生与蔓延，会使政府采取有力措施进行打击，这些措施往往对社会大众的自由与民主权利造成一定程度的限制甚至是损害，从而招致人们的不满、反感甚至抵触情绪。因此，必须进行深入广泛的反恐宣传教育，赢得民众的理解和支持，这样才能够使反恐怖行动顺利进行。

3.加强对媒体报道恐怖事件的有效管理。当恐怖袭击事件发生时，媒体应该成为政府和公众应对危机状况的有效文化手段，而不能成为恐怖组织宣传恐怖主义文化理念的平台。

（《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06年第10期）【作者：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教授  任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