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铲除旧文化的落后影响，建设现代化的文化，根本的方法在于大力发展生产力，消除旧的文化意识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为新文化的成长创造条件

一、不该忽视的遗产

“近百年的经济史，近百年的政治史，近百年的军事史，近百年的文化史，简直还没有人认真动手去研究”。近半个世纪前，毛泽东同志严重地指出了研究中国历史的迫切性。几十年来，这一状况有了根本改观。学术界不断掀起研究近代史的热潮，在人们心目中政治、经济、军事的历史由“漆黑一团”变得明朗清晰起来。但是，毛泽东同志一贯重视的“文化史”，的确“简直还没有人认真动手去研究”。不仅如此，对于作为我们的指导思想的毛泽东思想的研究，也忽视了它的系统的不可分割的文化思想的存在。只在论及哲学思想和文艺思想时，将文化思想分割包容进去。这种状况对于完整地全面地理解毛泽东思想是不允许的。

今天，人们重新燃起了近代以来对文化问题的探讨。它带着救国图强的历史色彩，使中国的文化之争成为中国的方向之争，前途之争。毛泽东关于新民主主义文化的思想是近代以来民主主义文化革命的必然结果和最后总结，也是社会主义文化革命和建设的思想基础。本文不打算全面论述毛泽东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文化思想，只对其核心，新民主主义文化(新文化)作一初步探讨。

二、新文化的性质、对象和作用

在中国近代史上，文化一直是个恼人的问题。不是由于统治者的“化成天下”、“文物昌明”的文治教化促成了文化的繁荣，而是外国资本主义的炮舰打破了中国古老文化的死水一潭。欧风美雨伴随者洋枪洋炮，将中国拖进了半封建半殖民地，于是中国的文化之争的主题就成了中西文化之争。

近代史表明，中国的文化问题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文化问题。它与整个民族和国家的前途和命运纠缠在一起。资本主义的炮舰打破中国的大门，人民革命的此起彼伏，统治阶级内部正视现实的知识分子的变法维新，当整个封建社会的大厦被剧烈振荡的时候，当迫切需要解决现实问题时，叩击人们头脑的问题却是：用什么方法，如何才能解决。人们必须先在头脑中解决问题。

新民主主义文化思想是毛泽东对文化理论的一个卓越贡献。毛泽东所指的新文化，就是从五四新文化运动(要弄清在文化的阶段划分上使用“新”、“旧”)开始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文化，显然，在这里“新文化”是一个有独特内涵的范畴，不同于从“五四”以后人们在一般意义上所使用的“新文学”、“新青年”、“新中国”等“新”的含义，更不同于旧的世纪的更新和清朝的覆灭带来的新陈代谢意义上的“新”。关键在于毛泽东的“新文化’思想是在唯物史观的基础上，在科学地界定了文化的性质后，对于那一特定文化阶段的本质规定。

什么是文化？中国古代创造了灿烂的文化，却没有能表达我们今天谓之“文化”的词汇。文化不过是统治者的文治教化，所谓“化成天下”，与武功相提并论，相辅相成。但这并没有妨碍近代以来人们接受西方的文化思想和理论，比较研究中外文化。困难的只是给文化下一个能被普遍接受的定义。[例如瞿秋白说,“所谓‘文化’是人类之一切‘所作’”，包括生产力、生产关系，上层建筑和社会心理等。胡适则把文化定义为人类应付环境而形成的“生活方式”。但更多的学者却并不纠缠在文化的定义上，而关注着那些实质性问题，中西文化的优劣比较。]这样的定义， 也没有出现在毛泽东的著作中。但是，我们将会看到，毛泽东对于文化的性质、地位和作用的具体分析，不会因此而逊色，成为缺憾。(在当时文化研究的水平上)具体的论述使我们更易于了解“文化’所指的对象。<<新民主主义论>>在分析“五四”以后的“文化生力军”时指出，“这支生力军在社会科学领域和文学艺术领域中，不论在哲学方面，在经济学方面，在政治学方面，在军事学方面，在历史学方面，在文学方面，在艺术方面(不论是戏剧,是电影,是音乐,是雕刻,是绘画)，都有了极大的发展”。这里，毛泽东把社会科学的理论形态(不是研究对象)和文学艺术当作文化，这与前面“一定的文化(当作观念形态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的反映”的论述是一致的，“文化（当作观念形态的文化）”是观念形态的，而不是物质的。我们认为，括号里的说明是毛泽东对文化存在方式的理解，而不能误解成为这里只谈观念形态的文化，似乎另外还存在物质形态的文化。在文化的定义中，倒的确有过这种观点，如瞿秋白，陈独秀，张君励。但在实际中，新文化运动所彻底反对的是作为观念形态的的传统思想和封建礼教制度。而其武器，则是针对封建蒙昧主义而言，提倡科学精神和科学态度。

我们从对文化对象的分析出发，逐渐明白了文化的对象和范畴。而这些却主要取决于对文化性质之认识。“一定的文化（当作观念形态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的反映，又给予伟大影响和作用于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而经济是基础，政治则是经济的集中表现。这是我们对于文化和政治、经济的关系的基本观点。”这一段经典论述，运用唯物史观和反映论，第一次深刻地揭示了文化的上层建筑的根本性质，揭示了文化与政治经济的相互作用的辨证关系，从而阐明了文化变化发展的动力，文化的地位和作用。

《民主主义论》是一部新民主主义的“百科全书”，它最充分地体现了毛泽东善于将马克思主义运用于中国现实，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特点。文章在明确革命的目的后，具体分析了中国的历史特点、革命性质。继而分析新民主主义政治、经济的性质和特征。五四革命的“新”在哪里，正是在这个分析的基础上，才是具体分析中国文化革命的历史特点，算是新文化的特征。达到了叙述顺序与研究顺序、逻辑顺序的统一。即与新民主主义政治、经济相适应的新文化“就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文化。”这一完整的论述指明了文化革命的主体—人民大众，文化革命的内容—反帝反封建，和文化革命的领导力量—无产阶级，从而使观念形态的文化转变成为切实可行的新文化运动。毛泽东的整个分析过程充分体现了逻辑与历史的统一，即从革命的目的出发，具体地历史地分析了中国社会和革命的历史特点，揭示了新民主主义政治和经济的性质。以此为基础，一般地阐述了文化的性质后，才结合中国具体的政治经济性质，得出新文化的性质和特征。这正是毛泽东一贯倡导的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光辉典范。

所以，到这里我们才能完全理解到“新文化”之新乃在于它是运用新武器、新方法，观察到问题的新的内容，无产阶级的登上舞台，得出了新结论。这个新的结论是我们理解文化的对象，近代文化之争，理解新文化的作用的钥匙。

明确了文化和新文化的性质，我们就可以对毛泽东论及的文化对象有一个全面的理解。1944年，毛泽东在《文化工作中的统一战线》中，谈到了艺术、教育、医药以及群众的宗教迷信思想等风俗习惯。如果我们联系到毛泽东对文化性质的全面论述，这里的教育是就其所传授文化知识的目的和职能而言的，例如在《论联合政府》中，就是把文化和教育相提并论，“中国应当建立自己的、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新文化和新教育。”对于医药问题，也应作如此的理解，不是指实际的医疗设施和医疗过程，而是指要用新的思想教育医生，在人民中形成科学的而不是迷信的生活方式，上文中说得很明白，“对于旧文化工作者、旧教育工作者和旧医生们的态度，是采取适当的方法教育他们，使他们获得新观点、新方法、为人民服务”。这里是毛泽东在正确地把握了文化观念形态性质的前提下，对文化对象的全面理解。虽然文化是属于意识形态的东西，但是它作为一种精神，可以系统地完整地表现于哲学、文学艺术等社会科学领域，也可以作为精神因素渗透到其它领域，如教育、医药。它也可以非系统、非自觉的形态存在于人民的生活方式、风俗习惯中，成为社会心理的一种表现。文化的不同层次组成为一个系统，流荡在一个时代人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中。

文化的这种顽强生命力决定了进行文化革命的必要性、广度和深度。毛泽东指出，“中华民族的旧政治和旧经济，乃是中华民族的旧文化的根据；而中华民族的新政治和新经济，乃是中华民族的新文化的根据”。单纯的文化革命是不能成功的，因为其旧的根基会不断“生长”出自己的文化。另一方面，社会的政治、经济的革命必然要求与之相应的文化革命，有没有这个文化革命是完全不同的。梁启超在变法的同时，提出“欲维新我国，当先维新我民”，而“欲新一国之民，不可不新一国之小说”，对国民进行文化启蒙，为政治维新服务。然而只做文化革命也是行不通的。鲁迅的改造“国民性”问题，是不能简单肯定或否定的。作为文学家、思想家的鲁迅，最敏感、也最关注的当然首先是“国民性”问题。但鲁迅不是空洞地指责“民族的劣根性”，而是在一系列作品中深刻地分析了产生的历史根源，愤怒地控制了“吃人”的礼教和残暴的统治。特别是在后期，他自觉地运用马克思唯物史观和阶级分析法，使“国民性”问题具有了现实的基础。（参阅李泽厚《中国近代思想史论》论鲁迅部分），鲁迅本身深刻地体现了革命的辩证法，是他最坚决最彻底地批判了中国传统文化，也是他最全面、最合理地发扬了民族文化的精华。毛泽东高度评价这位中国文化革命的“旗手”、“主将”，“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另一方面，社会的政治经济革命必然要求相应的文化革命为之服务。“帝国主义文化和半封建文化是非常亲热的两兄弟，它们结成文化上的反动同盟，反对中国的新文化”。反动文化是替帝国主义和封建阶级服务的。反动派很懂得这一点，他们反对新文化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命根子。事实上，新文化反对的是封建统治者的地上王国在理论王国中的存在根据。【张之洞所说“五伦之要，百行之源，相传数千年无异义，圣人所以为圣人，中国所以为中国，实在于此。”（转引自李泽厚）】“五四运动的成为文化革新运动，不过是中国反帝反封建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一种表现形式。”在无产阶级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中，“有文武两个战线，这就是文化战线和军事战线。我们要战胜敌人，首先要依靠手里拿枪的军队。但是仅仅有这种军队是不够的，我们还要有文化的军队，这是团结自己、战胜敌人必不可少的一支军队”。毛泽东高度评价了这次军队在五四以来的伟大战绩。（不仅如此，拿武器的军队，一般人民，也应该是有文化的，毛泽东在1944年指出，我们的工作首先是战争，其次是生产，其次是文化。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要建立一个新中国”，“在这个新社会和新国家中，不但有新政治、新经济，而且有新文化。这就是说，我们不但要把一个政治上受压迫、经济上受剥削的中国，变为一个政治上自由和经济上繁荣的中国，而且要把一个被旧文化统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国，变为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而文明先进的中国。”这一“新中国”的美好理想，可以说是毛泽东整个新民主主义革命理论的基本骨架。因而，文化革命的思想，不仅是在具体的革命实践中，还是在其反映的毛泽东思想中，无疑应该占有一个不可缺少的位置。应进一步研究。

三、新文化的特点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产生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各民族的精神产品成了公共的财产。民族的片面性和局限性日益成为不可能，于是由许多种民族和地方的文学形成了一种世界的文学。”

“资产阶级，……它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

我们大量引述，是因为中国近代史的历史正好应验了马恩的预言。而这一历史情况，决定了中国革命的性质，从而也决定了革命理论的特点。

当清朝统治者仍然妄自尊大地自称“天朝”时，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已经开始了野蛮的殖民活动。它们的炮舰和牧师给中国带来了经济剥削和思想奴役，加剧了中国的内在矛盾，同时也刺激了中国民族意识的觉醒。由于帝国主义把各民族之间的相互依赖的关系变成了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几千年的文明古国沦为他人的奴隶。所以“先进的中国人，经过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论人民民主专政》）正是在自己挨打的条件下，被迫“自强保种”（严复），中国人的民族意识特敏感和强烈。孙中山的“民族主义”就是反对清朝统治者对内镇压和对外投降的。毛泽东曾指出，“帝国主义和中华民族的矛盾，封建主义和人民大众的矛盾，这些就是近代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伟大的近代和现代的中国革命，是在这些基本矛盾的基础上发生和发展起来的。”

在中国革命中发展起来的毛泽东新文化思想，就是带着最鲜明、最强烈的民族色彩的思想。它庄严地宣称，“这种新民主主义的文化是民族的。它是反对帝国主义压迫，主张中华民族的尊严和独立的。”这是中国人民谋求民族自由独立的表现。但同时，作为马克思主义者的毛泽东，一方面坚决摒弃了以“民族”特点为旗号的闭关自守的“复古”思想，另一方面，又批判了“全盘西化”的错误观点，强调“同一切别的民族的社会主义文化和新民主主义文化相联合，建立互相吸收和互相发展的关系，共同形成世界的新文化”。从自己的需要出发，对外国的文化加以批判和分析，吸其精华，去其糟粕。不仅内容应该是“民族的”，而且“中国文化应有自己的形式，这就是民族的形式。”

这种作法和精神，同时又是科学的。“它是反对一切封建思想和迷信思想，主张实事求是，主张客观真理，主张理论和实践的一致的”。因而对待中国古代文化，同样应该“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收其民主性的精华，”并以此为发展新文化的条件。因为“中国现时的新政治新经济是从古代的旧政治旧经济发展而来的，中国现时的新文化也是从古代的旧文化发展而来的，因此，我们必须尊重自己的历史，决不能割断历史。”毛泽东强调了辨证法的发展，即继承与扬弃，肯定与否定相统一。实际上，这是毛泽东思想的精义，实事求是的方法和态度。“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承继这一份珍贵的遗产。”毛泽东阐述的新文化的科学和民主的特点，就正是继承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优秀遗产，又使之得到了更为深刻的发展。

人民大众的即民主的文化，“应为全民族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农劳苦民众服务，并逐渐成为他们的文化。”“革命的文化，对于人民大众，是革命的有力武器。”毛泽东指出旧民主主义革命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没有充分调动起来，因而意味深长地提醒人们研究孙中山的“唤起民众”的遗嘱。必须使文化成为广大的人民群众自己的文化，因为“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民主”的洋法宝，经过后来的“革命文学”所提倡的大众化运动，在这里找到了它们真正的归宿，由少数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民主变成了人民大众的民主。

四、新文化思想的意义

1940年，中国的抗日战争处于最艰苦的相持阶段。人民不仅需要物质的武器，更需要赖以抗战到底的坚强的精神后盾。“但是近来的妥协空气，反共声浪，忽又甚嚣尘上，又把全国人民打入闷葫芦里去了。特别是文化人和青年学生，感觉敏锐，首当其冲。于是怎么办，中国向何处去，又成为问题了。因此，趁着《中国文化》的出版，说明一下中国政治和中国文化的动向问题，或者也是有益的。”《新民主主义论》对中国政治、经济、文化革命的性质和特点的论述，对于错误反动思想的驳斥，不仅塑造了一个可以切实付诸实践的新中国的形象，而且也完整地完成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理论蓝图。它总结了中国一百年的革命运动，为新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解放的航船指明了航向。

不仅如此，毛泽东在论述文化问题时，第一次运用唯物主义既指明了意识形态性质，又指明了文化和物质生活的紧密联系，科学地论述了文化的继承与发展，民族文化与外国文化之间的辨证关系。运用阶级分析法，使过去笼统的中西文化之争得到了科学的解释。这些方法，对革命的理论家产生了直接影响,与资产阶级的理论阵营形成了明显的对抗。这无疑对旧文化的清理和新文化的建设都是有益的训练。

但是，毛泽东的文化思想也不是完美无缺的。把文化说成是政治、经济的反映，文化为政治经济服务，具体到文艺上，就是文艺要为政治服务。在我们今天看来，是不太准确的，因为政治与文化同是上层建筑，都是现实生活的反映。这首先是因为当时的现实任务就是阶级斗争，因为政治关系民族的存亡，一切工作在客观上都服务于政治。理论是现实的反映，毛泽东的思想正好反映了它所产生时代的历史特点。所谓历史的态度，历史的评价，就是具体分析对象所固有的历史特点和历史局限。正是对象所固有的历史特点形成了它在当时的存在理由和根据，也形成了它必然会随历史发展而来的历史局限。我们对于毛泽东新文化思想，也是这样看。

中国人民经过一百多年的浴血奋战，终于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建立了新中国。毛泽东庄严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并且预言，“随着经济建设的高潮的到来，不可避免地将要出现一个文化建设的高潮。中国人被人认为不文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将以一个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现于世界。”回顾新中国几十年的历史，我们的文化建设也和政治经济的建设一样，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同时也经历了十分艰难曲折的道路。回顾这段历史，我们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毛泽东新文化思想的价值和意义。

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成功彻底摧毁了封建的和帝国主义的有形的政治经济势力，马克思主义成为包括文化在内的整个社会的指导思想。但是，我们整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仍然很低，这种情况必然影响到先进的生产关系的成熟和完善。几千年的统治，不仅造成了具有自我调节功能的完整的意识形态系统，而且形成了与之相适应的社会风俗习惯、生活方式和社会心理等文化因素。它们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意识水乳交融，使政治经济革命和系统的意识形态的文化革命对它无能为力。它形成一种巨大的历史惰力，顽强地依附于落后的生产力状况，阻碍着整个社会的物质和文化进步。最典型的莫过于“文化大革命”了。它是封建文化和意识形态在被歪曲的马克思主义的辞句下的最猛烈的一次泛滥。它的个人崇拜，闭关自守、蒙昧主义、封建法西斯主义，不仅是对古今中外进步文化的摧残，也是封建文化的最后一次自我毁灭性的总发作。它的作用范围之大、时间之长，绝不是偶然的。

马克思指出，“物质生活的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所以毛泽东说“不把这种东西（反动文化）打倒，什么新文化都是建立不起来的。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它们之间的斗争是生死斗争。”是新旧斗争，也是生死斗争，毛泽东评价新文化运动主将和旗手鲁迅说，“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鲁迅正是在最坚决、最彻底地批判了旧文化的基础上，最科学最合理地继承了旧文化，创造了新文化。我们今天自然需要“民族魂”的这种坚决彻底的批判精神，一切以各种形态复活、美化传统文化的人，把人们拖向“理想”的古代的人都将是中华民族的罪人。

因此，彻底铲除旧文化的落后影响，建设现代化的文化，根本的方法在于大力发展生产力，消除旧的文化意识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为新文化的成长创造条件。在建设物质文明的同时建设高度的精神文明。新民主主义的文化理论是毛泽东近百年中国文化革命的总结。今天的社会主义文化的实践正呼唤着社会主义文化的理论。

（作于19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