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商人的三板斧：运作灵活，行情准确，几十万搏几万。”
“应该说，最有生意头脑的就是新疆人。他们信息最灵通，胆子大，素质高，这里哪个省份的人都有。”
关牧村《吐鲁番的葡萄熟了》的歌声，曾经激发过多少人对吐鲁番的神往，而王洛宾一曲《达坂城的姑娘》，却令人对达坂城产生美丽的遐想。“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今天计划到吐鲁番、达坂城拍外景, 不知是否可以如愿以偿。天气预报说今天吐鲁番的气温是40 度，要是在广东，40 度的气温，会是难以想象的热。新疆电视台的老马让我们每个人带上一条毛巾绑在手上，说到时热得不行，可以用凉水浸泡降温，这一来更造成一种紧张气氛。每个人绑上条毛巾，我想到电影上的敌后武工队，小时候那种玩打仗游戏的感觉油然而生。
其实，这天早上天气非常凉快，大概因为昨晚下了场雨。一大早，我们先送摄像全新到一家军医院看了脚伤（为了拍这个片子，他不顾缝了17 针的伤口未逾，就来到了新疆），便直往吐鲁番。
湛蓝的天，透亮清爽；绿色的草原，在晨风中散发着阵阵清香，草原风给人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静谧的盐湖，荒凉的戈壁滩，与远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雪峰相映成趣，幻化出一个梦境般的艺术境界。神秘、空灵、深邃，说不出的感觉。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又感到了神灵的肃穆，人的渺小。全新扛着摄像机忙开了。拍摄草原、羊群和那位孤独善良的牧羊姑娘，他的鞋沾满了泥浆。
戈壁滩上的风车没有声音，全新却听出了咕咕噜噜的古兰经。沐浴着草原的清风，我们放开遐想的翅膀，寻找着感觉。小廖是剧组惟一一名女性，这时她身穿红色衣套，在草原上映出万绿丛中一点红的诗意。途中经过达坂城，不管能唱不能唱，都扯开噪子放声大唱：“达坂城的西瓜圆又甜啊，西瓜圆又甜……”。”
达坂城的姑娘并不都像歌曲里唱的那样美丽，《达坂城的姑娘》所产生的更多是一种艺术审美效应。带着梦想，拿着照相机在达坂城集市上到处搜索，摄像大叫道“拍着了，拍着了，拍到一个漂亮的，很淳！”
据说，达坂城最有名的不是姑娘和西瓜，而是风。达坂城是风神耀武扬威的地方，“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是风使得达坂城风情万种。达坂城有三怪，黑脸姑娘、斜肩男人、外脖子树。但是我们今天，只看到外脖子树，却没有看到黑脸姑娘和斜肩男人。
吐鲁番的葡萄架确实很美，横跨在马路上成为别致的景观，使城市增添了一分田园气息。这座有名的城市，民族风情的建筑并不多见，倒比想象中多了一些全国城市都一样的高楼大厦。一幅巨型广告牌，画的是新疆姑娘托着一盘海鲜：“生猛海鲜，活鸡鲜鱼”。我想，那生猛海鲜乘五六个小时的飞机，再坐几小时汽车，穿过炎热的戈壁滩，会不会成烧烤海鲜呢？
商店里，广东的饮料、服装和音像制品随处可见。一间酒店里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欢迎广东顺德赴新疆旅行团”。
甜甜发屋、君美来、阿敏发廊.....满载商品的马车，广告牌林立，一家接一家，让你感到一种生机勃勃的商业气息。
中午，气温骤然上升，闷热难熬。远处的火焰山，传说中唐僧师徒所过之地。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红色砂石熠熠发光，遍体通红，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似火的巨龙，奔腾跳跃，颇为壮观。戈壁滩上，一股炎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万物颤动，不一会，我们汗流浃背。当然要吃甜甜的哈蜜瓜，吃完顺手把瓜皮一扔。老马把瓜皮反放在地上，说这样放可以保持水份，给万一有难的过客提供救命的水分。这番话，意味深长，令人感动，我感到一种域外人情之美。大家都睡了，司机几次从将要瞌睡的状态中惊醒，他也累了。要是现在车子开出了大路，冲上戈壁滩或滚到山边，我们也会毫无知觉。
回到乌鲁木齐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饭店里的羊肉串、抓饭格外香美。在与老板聊天时，了解到华侨酒店住着许多广东的生意人。这可是个重要的信息！我们不是要寻找广东老板吗？昨天、前天，到处找广东老板却找不到，这回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803房间。三位广东水果商，一位姓王，一位姓曲，还有一位姓吴。
“你们几位都是从广州来的吗？”
“是的。”
“来这里做什么生意呢？”
“水果，主要是做吐鲁番的哈蜜瓜生意。”
“生意好做吗？”
“往年挺好的，今年不好做，一是今年新疆瓜价特别高，二是广东闹水灾。赔钱了。”
“赔钱为什么还做呢？”
“还是要做，你不做，别人也会做。看谁能顶住，顶到最后的最发大财了！今年我们赔本了，广东人100％的要赔，赔十几万是正常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那轻描淡写的表情，透出广东商人的底气和久经商场的从容。
“你们是从长远角度看的，放长线钓大鱼。谁顶得住，谁就能赚。广州人是不是很有钱？”
“这只是一般人的看法，实际上，新疆人才是真正的有钱，
一个农民种30 亩水果很普遍，30亩水果，15万元利润就出来了，成本只需要五六万元。”
“除了新疆，别的地方你们也做吗？”
“有做，河北，东北，天津，大连，我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网络，堤内损失堤外补，各地信息随时沟通，总部在广州。”
“大家都做，怎么竞争呢？”
“那就看谁能把握好机遇，判断准确，抓住机遇，看谁能发出第一列货车，要知道，每车水果赚三十多万至四五十万都是有可能的。但机会把握不准或遇到天灾就难办了，因为水果不能长时间保鲜。”
“都说广东人做生意是全国一流的，你们走了那么多地方，感觉外界对广东人的评价怎么样？”
“虽然有说广东人精明的，但平心而论，我认为并不都是这样。应该说，最有生意头脑的就是新疆人。新疆人信息最灵通，这里哪个省份的人都有，各地最新信息一下就掌握了。过去由于是军队农垦编制，当官的说了算，受到计划经济制约，没能充分发展。如今开放了，潜力就出来了。再说，新疆有三多：大学生多，文化素质高，有智慧有远见，他们大多五十年代支边过来；二是当兵的多，他们敢作敢为，有胆有识，决策果断；再就是劳改犯多，这些人改造好出来后，能力非凡。”
“他们做生意的头脑是跟广东人学的吗？”
“不是的，他们本身也有传统，很精明。”
“新疆人好打交道吧？”
“好打交道。”
“北方人做生意有什么特点呢？”
“胆子大，新疆人就比我们胆子大，比如，他们敢用汽车发运水果到广州，这可是大赌博，因此，今年遇上水灾，赔得最厉害的是新疆人。”说话间突然陷入了沉默，颇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你们现在的优势在哪里呢？”
“9年前，我就来这里做哈蜜瓜、伽师瓜的生意了。那时几毛钱一公斤，拿到广州两块多钱一斤。我是第一个从广州来新疆做伽师瓜的。”
“还是喝了头啖汤（喝了第一口汤），你点燃的火，如今可已经星火燎原了。现在你们怎么与新疆人怎么竞争呢？”
“我们前面赚了钱，有资本，以几十万博他们几万。加上我们运作灵活，行情准确。”
“你们就像蜜蜂采蜂蜜一样，哪里有机会都不会放过。现在你们在这里有多少人呢？”
“100 人左右，顶多这个数。还有一批人专门在广州卖批发。”
这段采访是很有含金量的，无论是这些广东商人说的内容，还是当时的气氛、情景。过去许多人一直认为广州人做生意精明过人，北方人不大会做生意，这次采访使我改变了这个看法。新疆人的生意头脑一点也不亚于广州人。
对广东辐射全国的特点也有了新的理解，先行一步，饮头啖汤，并形成了网络，在这个基础上参与目前市场经济的多元竞争——来自北方的和自身的竞争。
令我惊喜的是，这几个广东商人已经意识到文化素质与地域性格对商品意识与决策有着极为深刻的影响。这是广东商人必须正视的一个严峻的现实，没有良好的文化素质，难以在未来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获胜。
新疆，在市场经济中，不再是个边陲。
本文为《1994南方的河》第一章 半个月亮爬上来第二节：吐鲁番的广东水果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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