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国各地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工地”的同时,一个长期隐患事实上已经存在,那就是长期大规模的投资,即使不考虑资源的“硬约束”,那么它正在逐步形成的产能,在未来又将以什么方式来进行释放?或者说哪些阶层的购买力将有效地消化这些过剩的产能
●以中国现阶段的发展状况看,第二产业增长速度不仅明显高于GDP速度,同时长期大大快于第三产业增长。这不仅大大弱化了第三产业的增长,同时使中国经济结构十分脆弱,而这样发展的结果,就完全可能使经济增长转化为人民福祉增长的方向性出现偏离,这是与经济增长的内在目的性相违背的
●培养与扩大有效的国内消费需求,不仅是中国经济自身良性调整的需要,同时也是我们今天开始有准备、有意识地应对目前已经正在逐步形成的过剩产能的战略准备,同时更是社会协调发展、并凝聚全体人民继续推动改革的根本需要
前不久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了2006年经济工作八项主要任务和工作重点,其中引人瞩目的亮点之一是,在安排经济工作的同时,将调整投资与消费的关系,加快科技、教育、卫生、文化等社会事业的发展,同样作为统领全局工作的主线给予高度重视。而在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指导下,我们可以明确感到未来中国的可持续发展,无论从经济角度与社会角度看,中国的发展模式必将逐步实现从“投资社会”向“消费社会”的巨大转变,而研究与探讨这个转变必然要求的制度性基础与制度保障,已经成为我们关心与关注中国未来经济与社会协调发展的重要课题。
首先,从经济角度看从投资社会转变为消费社会的必要性。毫无疑问,中国改革开放20多年的巨大成就突出地体现在经济增长的总量上,而当人均GDP增长到1000美元时,一个突出的问题就是自然资源供给的“硬约束”突然显现,以土地资源为例,中国人均耕地不到1. 5亩,不足世界人均水平的50%,以矿产资源为例,中国人均可采储量石油是世界平均水平的1/9,因此,“地大物博”这个长期支撑中国人自豪感的信念,在冷冰冰的数据面前,在工业增长速度以GDP两倍的速度跳跃式快速发展的目前,不仅显得苍白,同时重工化投资带来的公共环境质量恶化,也使治理成本成倍增加。
另外以支持“重工业”化的资本投入总量看,中国从2001年到20 04年平均货币投放量M2增长是17.7%(1921-1928美国平均增加7.7%,导致了1929年残酷的经济危机),而现金增加量并不明显,这样高速度的货币投放,尽管带动了整个中国社会进入了“投资型社会”,出现了名义GDP产出大幅度增加,但在全国各地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工地”的同时,一个长期隐患事实上已经存在,那就是长期大规模的投资,即使不考虑资源的“硬约束”,那么它正在逐步形成的产能,在未来又将以什么方式来进行释放?或者说哪些阶层的购买力将有效地消化这些过剩的产能?
流行的一个认识误区是,经济全球化与全球市场购买力。但事实上,只要存在主权国家与主权国家市场,我们都会清楚,劳动力比较优势存在的基础之脆弱,是在于今天的国际世界是以综合国力进行贸易领域的讨价还价的。坎昆会议的无疾而终,已经充分暴露了WTO多边协商机制的脆弱性。而大量对于中国反倾销案的出现,也在事实上提醒我们,未来将过剩产能向世界市场转化,只不过是全球化光环对发展中国家的一个空头许诺。因此,如果假定未来中国的出口仅能保持有限增长的话,那么累积几十万亿的投资,在国内转化,就必须要求我们在建立节约社会的同时,迅速地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在调整投资与消费的关系同时,迅速引导中国经济增长方式与社会发展方式从投资型转变成消费型。
其次,从社会角度看投资社会向消费社会转变的必然性。研究人类社会发展规律与探究人类社会生存价值,都将明确告诉我们一个答案,经济增长只是人实现幸福与自由的手段,而非终极目的,而检验经济增长实际效果与社会进步的标准,既反映在人均GDP这个硬指标上,同时也更全面地反映在整体社会福祉扩大上,而后者则更多程度体现在就业权利的基本保障、发达与公平的教育机会、医疗保障的普及、公共卫生完善、社会救济的有效、基本住房保障、社会成员团结与信任等等满足人类有尊严地生活的权利增长上。而这些领域的进步,如果采用有效数据衡量的话,基本上可以用一个国家第三产业的增长速度、第三产业的就业比例简单地加以反映。而以中国现阶段的发展状况看,第二产业增长速度不仅明显高于GDP速度,同时长期大大快于第三产业增长(最大离差是100%),总投资基本集中在工业领域。这不仅大大弱化了第三产业的增长,同时使中国经济结构十分脆弱——能源原材料对外依赖程度高,产品销售同样依赖海外市场,而这样发展的结果,就完全可能使经济增长转化为人民福祉增长的方向性出现偏离,这是与经济增长的内在目的性相违背的。
最后,我们看究竟是什么因素阻碍了中国消费的增长,或者是什么结构性与制度性障碍,使我们长期希望的扩大内需启而不动?有统计数据显示表明,中国目前消费率仅为43%左右,大大低于同期世界平均人均GDP1000美元水平时各国的61%消费率。究其原因,除了我们非常清楚的“三农”问题导致的,中国8亿农民相当大部分无法进行现代商品消费外(这个问题的解决,已经在“十一五”规划《建议》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被强调通过“新农村建设”来解决),另一个最大的、最基本的制度保障环节是,在城市则表现为住房政策、教育政策与医疗政策的改革过程中的某些偏颇,限制了城市居民进行必要的消费。如高房价导致的住房支出占居民可支配收入比过高,弱化了城市居民即期消费增长,而教育与医疗产业化的改革结果则使居民消费出现了“自我保障性后移”,并使中国的储蓄率保持了不正常的高水平,反而进一步促进了投资增长,而这样恶性循环的造成的根本原因,就是“社会政策”的缺失。
综上所述,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提出的“扩大内需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长期战略方针和基本立足点”,应该使我们认识到,培养与扩大有效的国内消费需求,不仅是中国经济自身良性调整的需要,同时也是我们今天开始有准备、有意识地应对目前已经正在逐步形成的过剩产能的战略准备,同时更是社会协调发展、并凝聚全体人民继续推动改革的根本需要。而要实现这个从投资社会到消费社会的根本性的战略转变,我们必须严肃地对待,并认真地思考,我们是否具备了消费社会要求的最基本制度保障?在解决“住房、教育、医疗”这些新的现实问题上,我们是否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认识?我们是否应该在实践中反思并重塑有利于又快又好发展的社会政策?
余南平 2005年12月13日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