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至20日,迪斯尼舞台剧《三大经典童话》要带着白雪公主、灰姑娘、美女与野兽的“中文版”故事来北京做全球首演。在国外儿童剧纷纷登上中国舞台时,中国本土深入童心的当代儿童剧却寥寥无几。有观众抱怨:“我读小学时唱的儿歌,我孩子上幼儿园还在唱。”难道当代儿童剧严重匮乏吗?难道儿童剧已停滞不前吗?儿童剧市场的症结究竟在哪里?
国营剧团
改制前三足鼎立
原来中国儿艺、北京儿艺、中国木偶剧团这3家几乎占了北京儿童演出市场90%的份额,在北京儿艺、中国木偶剧团这两家单位转企前后,北京儿童剧演出市场情况发生了变化。儿童剧导演王镭告诉记者,“儿童剧还不是特别赚钱,指望它发家致富不可能,所以专职编导很少。全国能写儿童剧的作家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一部儿童剧稿酬行价是2万到4万元,写儿童剧对创作者吸引力不大。1995年前各剧团有自己的专职编剧,甚至老舍还给我们写过《宝船》,1995年后外请编导就广泛了,本团导演出去导戏、外团导演来本团导戏的情况越来越多,因为剧团给自己导演的职务报酬特别低,外请报酬相对比较高,这种交换就频繁发生,造成本团导演不喜欢给本团编导节目,只要每年完成创作量就可以。”
剧团待遇内外有别
年近40的王镭从参加工作起就进入中国木偶剧团,从演员到导演,一直工作到木偶剧团转企,他说,“在剧团时,我每年导完6个小戏再完成1个大戏的构思就可以了。1个小戏的导演费是2000元,而外面给的是1个5000元,大戏单位给1万元,外面是4万元”。但剧团的专属编导有他保留的价值和意义,主要原因是他了解演员技术优势和特色是什么,外来的和尚并不总能念好经。
人才流失、技术断档问题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以前在剧团,为了保证演出质量,复排时老演员都去帮助新演员,但现在老演员退休了,虽然国家院团“老帮青、传帮带”的传统还延续着,但人才断档已成为事实。王镭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参加工作的演员处于艺术成熟期,在经验、技术层面上是属于黄金时期,现在这些人退休了,市场上表演人才缺口很大。现在《猴王》一部戏就有几十位演员,为了弥补人数不足,只能招没有儿童剧演出基础的人来演出。今年6月,木偶剧团到上海演出,因为人手不够,直接从艺校招来8位演员,排练后直接上场演出了”。
改制后部分人才流向民营剧团
中国儿艺编导王泽认为,现在北京儿童演出的世界格局是“‘一超、多强’,还有很多‘第三世界国家’”,一超就是北京儿艺具有霸主地位,它有强大的宣传优势,戏也做得很精致。多强是中国儿艺、木偶剧团,再往下就直接是小剧团(其成员主要来自原来的国营院团)了,缺少类似“发展中国家”这样的中间力量,这是最可怕的。上面的人不想再发展了,或者怕摔跟头而小心翼翼。而很多小剧团是不求发展的,因为发展需要空间,首先是演员的培养,创作人才的雇佣,需要大量的资金,很多条件不具备,自然没有精品。
王泽认为,儿童剧表演人才的断档另一个原因是收入低,几乎北影、中戏毕业的演员都不希望在舞台上表演,因为没有影视剧挣得多,做影视的都觉得做话剧没必要,挣钱少又得使劲。因为有大量歌舞,演儿童剧比一般的成人戏更累。在北京,话剧和儿童剧演出收入没有太大区别,最多每场相差只有几十块钱,通常是演群众的每场150元,主演就更多些。但演员的心理落差往往在于他在儿童剧中戏份不重,可能觉得没意思,因为成人戏存在很多感觉是撕心裂肺的,很刺激内心。
但做儿童剧的心理自豪感可能却是其他演出无法给予的,王泽说起演出中的感动瞬间十分动情,“我们的《福娃》前一阵在山东演出,共有12位演员,就有一位妈妈拿了12朵康乃馨,让自己的孩子一朵一朵地献给他们,大家都说这比平时收到一大束鲜花感动多了,因为小孩子想献给你必然是真诚的”。
高票价挡住了家长
曾成功运作过《麻花》系列作品的制作人黄宇峰,今年操作起了儿童剧《精品宝贝王国》,并打算一年演出12部;打造史上最长的一部儿童剧。该剧自上演以来,一天连演三四场,几乎场场爆满。
“1小时1场,是因为考虑到5-9岁的孩子,其注意力集中的时间只有40分钟,因此,会留20分钟做互动小游戏,这期间会有赞助商给孩子提供画笔、奶酪、童装、摄影票等奖品。”该剧导演韩清告诉记者。韩清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后进入北京电视台青少频道,担任《七色光》栏目的主持人,被小朋友们亲切地称为“韩清姐姐”。韩清导演、主演过多部儿童剧目,如与邹静之、任鸣、齐秦集体创作的儿童剧《HI!可爱》,红色经典《红领巾》、《红孩子》等,史诗巨作《天朝1900》,以及北京人艺小剧场精品话剧《性情男女》。
韩清告诉记者,“有了物质和精神双重享受,很多家长都愿意带孩子来看,200元的亲子套票也能让一家三口同看一部戏,构建同等的沟通平台,而不是像以前一张票五六百元,家长舍不得花钱看,就在剧场外等候”。北京的儿童剧市场是全国最好的,但高票价一直是制约儿童剧市场发展的一个重要障碍,北京、上海是大城市,消费水平高,票价高观众还能接受,但一些小的城市,票价高了就几乎无人问津了。
民营剧团
窘境一:场地成最大难题
北京市文化局对私营剧团的审批一直比较严格,直到2005年以后,私营剧团审批才逐渐放开,出现了更多的私营剧团,儿童剧团体往往分几种形式,一种是签约制的剧组形式,一种是剧团,还有一种方式,文化公司看中儿童剧这个市场,去组织编导、演员,成立演出团体。据不完全统计,北京目前民营剧团的数量有三四家,规模大的有30多位演员,规模小的只有三五位固定演员,所以创作能力也有高有低。离开中国木偶剧团后,王镭成立了名为快乐童年的木偶剧团,经过两年的苦心经营,剧团发展到几十位演员的规模,他的经历可以说是当下民营剧团的代表。经历了两年在全国巡演打游击的艰苦过程,最近王镭终于在梅兰芳大剧院三楼小剧场租到了演出场地,签了一年的合同,专做亲子剧场,在双休日演出木偶戏。
相比这些缺资金、少场地的“游击队”,一些具备演出场所的制作团体也瞄准了儿童剧市场。6月底,东方先锋剧场投资的童话剧《彩虹猪,向前冲》演出了4场,经理傅维伯对记者表示,大伙对儿童剧不是特别挑剔,只要是不伤害儿童的、有意义的就应该允许做,不要太苛求,百花齐放才能激活市场。剧场工作人员影影表示,开辟儿童剧是东方先锋剧场经营内容多元化的一部分,他们希望打破成人剧、儿童剧演出场所的界限。场租占演出中最大的一笔开支,剧场做戏有其特有的优势。
据影影说,《彩虹猪,向前冲》走的是低价吸引观众的路线,在这里前三排150元一张,其余100元一张,亲子套票150元两个人,200元钱能买到家庭套票。由于投资方临阵退缩,戏的投资是由傅维伯拿出近17万元,支付10多位演员的费用,排练、音乐、舞美设计,包括灯光费用。7月、8月,在保证其他演出前提下,剧场会挤出时间安排这部戏上演,同时马上要做到外地巡演的打算来收回成本。当时做了原创歌曲的40张盘,每张20元,没想到没到最后一场就卖完了。剧场将马上设计出带有剧中形象的两款儿童T恤衫、文具、公仔玩具等,目的是想把剧中形象推出去。
窘境二:养不起演员
一群可爱的老鼠,讲着时尚的名词,用着现代的工具,说着地方的方言,表演着民间的绝技,俨然一部老鼠村的“武林外传”。这是北京动动鞋子儿童剧团今年“五一”期间推出的新派儿童剧《老鼠招亲记》。剧中双节棍、手机的应用;不断蹦出的刘翔、超级女声等时尚名词;老鼠小子的超级模仿秀、鼠媒婆的河南方言;甚至还有绸带甩袖、耍大旗等中国民间文化特有因素,让戏剧诙谐幽默而又不失智慧和文化。
北京动动鞋子儿童剧团是北京市第一家也是目前惟一的民办非盈利儿童剧团,剧团依托我国台湾合作伙伴充实的剧本库及行业资深导演的强力支持,致力于多种类型儿童剧编创、制作和演出,于2006年到2007年间相继推出了《弹珠 巫婆 魔法国》、《老鼠招亲记》、《泡泡口香糖》、《蛀牙虫流浪记》等精品剧目。
《老鼠招亲记》为中国台湾儿童艺术教育专家陈筠安女士的原创剧本,台湾鞋子儿童剧团团长李明华女士亲自执导,有武术功底的专业演员出演,在北京、上海、武汉等3所城市共演出120场,观众人数达到15万小学生和1万个家庭,“现在该剧已演出150、160场,作为第一个民办非盈利剧团,我们不走豪华排场,完全靠自己产品的生命力抢市场,因为只有长期演出才能收回成本。《老鼠招亲记》投资了五六十万元,第十场才收回成本”。制作人王淑琪告诉记者。“国外一部剧目的宣传费用一般约占总投资的30%。国内在创作、演出和包装等方面的市场投入相当保守。”
“我们剧团一年大概可以排一大两小或一大一小几部戏,因为剧场不能保证。大剧投资为50.6万元,演员7-12位,小的10.2万元,演员2-5位。因为民营剧团根本养不起演员,只能临时招募一些来自中国戏曲学院,中央音乐学院的学生,实行流动的‘剧组制’”。 王淑琪告诉记者。
窘境三:垃圾戏扰乱市场
王镭表示,随着社会对素质教育的关注,带孩子看戏的家长增加了,儿童剧的受众肯定会越来越多,儿童剧市场是逐渐升温的,但问题是,很多小剧团或者文化公司看到儿童剧能赚钱,都纷纷跳到这一个锅里抢饭吃,排出的戏质量不是特别高,甚至出现很大的负面影响。王泽说起这种现象显得十分气愤,“现在儿童剧商业性特别强,大家都在抢这碗饭。甚至很多剧组专门出来骗钱,捞一笔就走。这样的戏投资都很小,而且很多北京小剧团市场份额是在外地,我知道最低的有1500元一场卖给外地演出商的,只要包演员“吃住行”加运送道具费就行。因为便宜,当地演出商就会选择那样的戏,而往往做到一半就没有观众了,于是又做新戏, 等于在不断用垃圾戏赚那1500元钱”。
用业内人士的话说,经历转企改制、民营剧团纷纷涌现等调整后,整个儿童演出市场还没有确立新的行业规范,现在仍处于混战阶段。据王镭介绍,现在演出多了,质量也有高低之分,造成观众产生怀疑,以前是来了儿童剧就会带孩子去看,现在家长要再三斟酌、选择。因为三番五次看到质量低劣的戏,现在很多家长和孩子流失了。
这种情况造成儿童演出整体收入都在滑坡,对演出商也会有影响,以前只要是儿童剧,演出商就会接。如1995年,武汉基本一场儿童戏票房可以卖到七八万元,除掉场租和其他开支,纯利润可以达到5万元。今年“六一”同样是在武汉,甚至惨到有的儿童剧一场只进了几十位观众。我们行业内的看法是,近3年是纷争割据的时代,不断有文化公司和制作团体参与到儿童剧制作演出中,不断有新戏推出;再过3年,进入到大浪淘沙阶段,6年以后儿童剧市场才能真正走上一个平稳发展的轨道。
外来剧团
“马兰花”难敌“睡美人”?
“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儿在说话,请你现在就开花。”提起儿童剧,大多数人会想起《马兰花》,它伴随了新中国3代人的成长,至今已成为经典剧作保留在人们心里,更被誉为中国最优秀的经典儿童剧。
“号称‘镇院之宝’的中国儿艺出品的《马兰花》,当时是集全国力量创作的精品儿童剧,现在不可能再有同等的经济、指令能让同等质量的精品重现。”北京宝韵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的毛黎皓总经理对记者表示。
宝韵文化在今年“六一”前夕引进了俄罗斯儿童芭蕾《睡美人》,并在全国各大城市如北京、上海、杭州等地巡演。5月22日《睡美人》在杭州大剧院首演时,上座率达到八成以上,1600多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目前国内的经典儿童剧不多,而俄罗斯芭雷舞团是世界著名的国际级芭蕾团体,带来的不单是芭蕾,其娱乐性小,教育性强,很多家长希望以此剧给孩子以启发。就是看中这样的市场优势和潜力,我们才决定引进这个项目。”毛黎皓对记者表示。
儿童产品难制造,比成人产品更难。儿童剧的创作者都是成年人,缺乏儿童心理,难以儿童视角写作。现在对儿童剧的理解存在两种偏差:一是用成人剧来要求儿童剧;二是将儿童剧低龄化。其实儿童剧需要一个饱满、健康的思想内核,如“阿拉丁”、“海的女儿”、“白雪公主”等;艺术手段上要充满想象和趣味,综合多种艺术手法,比如音乐、歌唱、舞蹈、魔术、杂技等;要让孩子有想象的余地,带给他们无穷的趣味;要让孩子们积极参与,表现出童真的一面。
上座率九成才不赔钱
国内也想打造经典的儿童剧,但无论是中国还是国外,成功的儿童剧产品特别少,被大众认可的产品也特别少,总体来说,儿童剧是匮乏的。但儿童剧市场前景还是比较好的,全国有3亿少年儿童,北京市有300多万,市场潜力巨大。
北京的儿童剧一般都在“六一”、寒暑假上演,平时场次很少。但这个时候,很多孩子忙于参加课外兴趣班,没有多少时间去看演出。据中国木偶艺术剧团团长周春宁介绍,以前儿童剧多以包场为主,学校组织、家长掏钱、孩子看戏,儿童剧院的艺术产生和演出计划基本上是按照学校的时间表来安排,中国儿艺、北京儿艺、中国木偶艺术剧团也都是如此。到了假期,孩子放假了,剧团也跟着放假,所以越是到寒暑假演出越少。即便是像中国木偶剧院这样较早进入市场的剧院,也只是在周六和周日安排演出,其他时间不演出。
儿童芭蕾《睡美人》在梅兰芳大剧院演出5场,《胡桃夹子》在国家大剧院演出6场,上座率均达到九成以上,“如果上座率只有七八成,我们就会赔钱”。毛黎皓表示,“由于引进儿童剧项目的成本和引进成人剧差不多,但付出不比成人剧少,所以,做儿童剧是很冒风险的。而且,儿童剧票价低,引进俄罗斯儿童芭蕾时,我们的票价最高才380元”。
丹麦有4万个儿童剧团
他山之石
“早在2004年,我随北京儿艺去上海演出,发现上海儿童剧参与的人数多,而且整个上海有个大的会员制度。孩子办一个观戏卡就可以看30次儿童剧演出。但北京观众的观戏观念没有建立起来,包括音乐剧《狮子王》在上海演出非常成功,而北京就没有运作起来。北京的赠票制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演出市场的健康发展。”王泽曾在日本四季剧团工作过一段时间,他说,四季剧团连工作票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学员凭借一个证看戏,进来后还要向后台所有演员鞠躬问好。
“我在‘四季’时知道一个小朋友看《狮子王》看了179遍,他就是觉得好看。因为每部戏都是精品,每一道光,每一个动作都抠得非常细,都是固定的,演员在台上是不准随意发挥的,排的是这样就是这样。”
“在欧洲,儿童剧划分非常明确,就是叫音乐剧、童话剧或者什么戏,他们的儿童剧可能就3个人,一个人拉琴,两个表演的,非常普及,比如丹麦全国就有近4万个儿童剧团,好多剧团暗自生长,到幼儿园或者学校演出,对道具等条件要求不高。大环境是,愿意做儿童剧的人特别多,儿童剧影响太深入了,加上国家扶持,他们就是要通过简单的表演传达给孩子一些道理,给孩子一个干净的空间,如教大家过马路要看红绿灯、走人行道。”
文章出处: 北京商报-文化创意 作者: 刘妮丽 李瀛/文 王晓莹/图 发布时间: 2008-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