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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4000年历史的萝卜寨是古羌王的遗都,地震后整个寨子建筑几乎不存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这是李白笔下的巴山蜀水,早在几千年前,羌人就在离云朵很近的蜀地山岭间建起了自己的家园——极具特色的碉楼及村寨,在大地震后,这些碉楼村寨几乎无一幸免地遭到破坏,被称作“云朵上的村寨”的萝卜寨只剩下立在风中空荡荡的门框和摔成碎块的黄泥墙。然而,羌族祖先用黄泥抹起来的身影并不会成为记忆中的往事——随着保护羌族文化工作的展开,羌族碉楼与村寨抢救保护工程前天终于正式启动,由国家文物局与四川省政府牵头的这一工程工期预计2年至3年,是汶川特大地震后少数民族地区启动的第一个文物抢救保护工程。
“羌族碉楼与村寨”目前已被列入中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羌族碉楼多建于村寨住房旁,高度在10米至30米之间,用以御敌和贮存粮食柴草。据《后汉书·西南夷传》记载,在2000年前就有羌人“依山居止,垒石为屋,高者至十余丈”,,现在的碉楼有四角、六角、八角等形式,有的可高达十三四层,建筑材料是石片和黄泥土,石墙内侧与地面垂直,外侧由下而上向内稍倾斜。修建时不绘图、不吊线,也没有柱架支撑,全凭高超的技艺与经验。这些独具特色的建筑不仅在四川羌族聚居地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在羌族历史文化中也占有很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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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地震让这些文化遗产遭到了巨大的破坏,具有4000年历史的萝卜寨是古羌王的遗都,也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用黄泥建造而成的民族村落,地震后建筑全部坍塌,整个寨子几乎不存。
国家文物局在震后组织专家多次赴汶川、茂县、理县等地进行现场勘察,按照预设方案部署抢救工程开工前的准备工作。根据《文物保护法》、国务院《汶川地震灾后恢复重建条例》等相关规定,在国家文物保护工程甲级资质单位中,按照技术力量强、以往业绩优良、在羌族地区施工经验丰富的原则,评选确定了该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队伍,论证通过了有关清理抢险方案和施工方案,对施工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提出了应对措施。
据悉,“羌族碉楼与村寨抢救保护工程”的勘测设计由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承担;施工由具备文物保护工程一级施工资质,熟悉藏羌地区建筑及相关情况的北京凯莱斯建筑技术有限公司承担;监理由具备文物保护工程甲级监理资质,熟悉藏羌地区建筑特点的四川园冶古建园林设计研究公司承担。
参加国家文物局地震遗址博物馆规划论证会的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所长陈同滨对羌寨重建表示乐观:“只要这些村寨按照传统的材料、工艺修复重建,其传承意义就还在。因为这些建筑最主要承担的是羌族祖先的精神和生活方式的传承;只要羌族同胞们还住在这里,他们就不会也不愿意失去这种传承,因为在这样贫瘠的地方,文化与旅游是他们最重要的资源。”
陈同滨认为,这种重建要以支持当地人自救的形式展开,而不是简单的输血式救助。这些具有民族文化特色的村寨,对于羌族百姓来说,不止是用于居住,更是灾后重建生活家园、改善生活水平的重要资源。外来工程师的图纸、现代化的施工队对重建并没有太多作用,因为羌人修建村寨时,全凭高超的传统技艺与经验,“只要本村的人还在,他们的手艺就不会失传,重建的希望就在。”
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说:“抢救保护羌族文化遗产,是灾后重建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挽留羌族这个古老民族的记忆、维护我国文化的多样性,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江村)
羌去何处?
冯骥才
羌,一个古老的文字,一个古老民族的族姓,早已渐渐变得很陌生了,最近却频频出现于报端。这因为,它处在惊天动地的汶川大地震的中心。
在这次探望震毁的北川县城的路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飞石,树木东倒西歪,却居然看到道边神气十足地竖着这样一块大禹文化之乡的牌子,可是羌族惟一的自治县的“首府”——北川已然化为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站在县城前的山坡高处,那位靠着偶然而侥幸活下来的北川县文化局长,手指着县城中央堆积的近百米滑落的山体说,多年来专心从事羌文化研究的6位文化馆馆员、40余位正在举行诗歌朗诵的“禹风诗社”的诗人、数百件珍贵的羌文化文物、大量田野考察而尚未整理好的宝贵的资料,全部埋葬其中。
我的心陡然变得很冲动。志愿研究民族民间文化的学者本来就少而又少,但这一次,这些第一线的羌文化专家全部罹难,这是全军覆没呀。我们专家调查小组的一行人,站成一排,朝着那个巨大的百米“坟墓”,肃立默哀。为同行,为同志,为死难的羌民及其消亡的文化。
大地震中遇难的羌民共3万。占民族总数的十分之一。
在擂鼓镇、板凳桥以及绵阳内外各地灾民安置点走一走,更是忧虑重重。这里的灾民世代都居住在大山里边,但如今村寨多已震损乃至震毁。著名的羌寨如桃坪寨、布瓦寨、龙溪川、通化寨、木卡寨、黑虎寨、三龙寨等等都受到重创。被称作“羌族第一寨”萝卜寨已夷为平地。治水英雄大禹的出生地禹里乡如今竟葬身在堰塞冰冷的湖底。这些羌民日后还会重返家园吗?通往他们那些两千米以上山村的路还会是安全的吗?村寨周边那些被大地震摇散了的山体能够让他们放心地居住吗?如果不行,必须迁徙。积淀了上千年的村寨文化不注定要瓦解么?
这一阵子文化界紧锣密鼓,一拨拨人奔赴灾区进行调研,思谋对策和良策。
马上要做的是对羌族聚居地的文化受灾情况进行全面调查。首先要摸清各类民俗和文学艺术及其传承人的灾后状况,分级编入名录,给予资助,并创造传承条件,使其传宗接代。同时,对于地质和环境安全的村寨,经过重新修建后,应同意原住民回迁,总要保留一些原生态的村落——当然前提是安全!还有一件事是必做不可的,就是将散落各处的羌族文化资料汇编为集成性文献,为这个没有文字的民族建立可以传之后世的文化档案。
接下来是易地重建的羌民聚居地时,必须注意注入羌族文化的特性元素;要建立能够举行民俗节日和祭典的文化空间;羌族子弟的学校要加设民族传统文化教育的课程,以利其文化的传承;像北川、茂县、汶川和理县都应修建羌族文化博物馆,将那些容易失散、失不再来的具有深远的历史和文化记忆的民俗文物收藏并展示出来……说到这里,我忽想做了这些就够了吗?想到震前的昨天灿烂又迷人的羌文化,我的心变得悲哀和茫然。恍惚中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羌服的老者正在走去的背影,如果朝他大呼一声,他会无限美好地回转过身来吗?
2008年07月18日 来源:《东方早报》
(注:本文为节选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