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守居民间的群众文化，每每成为整个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创新的策源地，正像《诗经》、《楚辞》、《乐府》都依附于乡野，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都发端于草根。在风云激荡的岁月里，群众文化的鲜花，怒放于各地的城镇乡村，成为神州大地的一道生动风景。事实印证了千百年来文化发展的一个基本规律，也就是在这三十年中担任十年文化部部长的孙家正所说的：“创造在基层，希望在民间”。

群众文化能够在社会转型期的这场文化突围中成为披坚执锐的先锋，表明改革开放创造了一个能够使文化规律正常发挥作用的社会环境。而群众文化为先导的当代中国文化，也为整个社会的改革开放创造了必要的文化条件。群众文化屡屡为文化建设开先河、领风气，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过去三十年群众文化工作者的智慧和行动，决定了今天的中国文化版图，并仍将深刻地作用于未来文化发展的走势。

一、新时期许多重大文化变革滥觞于群众文化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群众文化在整个文化领域的革故鼎新中总是得风气之先。一些重大的文化转变，沿波溯源，莫不肇始于群众文化。

群众文化是文化体制改革的摇篮。迄今为止，文化体制改革最重要的收获，莫过于在文化建设领域形成了公益性文化事业和经营性文化产业两大分野，而它们恰恰都孕育于传统的群众文化母体之中。群众文化工作者在文化系统中最早被社会转型的隐隐雷声惊醒，并带头起身直接面对市场。他们或是迫于当时财政“断奶”的无奈，或是在商业大潮到来时敏锐察觉到隐藏于文化中的商机，总之，他们是认识到文化的商品属性并且说干就干的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也是第一批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为文化生存寻找出路的人。在此起彼伏的非议声浪中，他们先是“以文补文”，继之以“多业兴文”，再又是“文化产业”，成为今天已经如日中天的文化产业的拓荒人。翻检当代中国文化产业理论史会发现，群众文化工作者还是最早的文化产业研究者，他们与当时各级文化部门的计财人员一起构成了文化产业理论草创时期的研究主体。他们是要为文化事业发展解决钱的问题，但又不只是钱的问题，因为事实证明，凡是经营搞得活的文化事业单位，都比消极地“等、靠、要”的单位有活力，能留住人、留住阵地，能正常开展活动。而在文化事业与文化产业出现分流、政府在财政上保障公益性文化事业单位之后，大多数群众文化部门则纷纷退出经营，退出文化产业，只有一部分群众文化部门仍在坚持搞一些经营，成为目前我国群众文化多种模式并存的一种模式，而文化产业也不再是群众文化理论界的热点。群众文化工作者在文化产业的启蒙和在实践上的荜路蓝缕之功，值得记取；他们在这一领域的进退，都应历史地给予肯定。

群众文化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栖息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在如今的文化建设中仿佛是一片新发现的绿洲，而实际上，群众文化工作者一直坚守和耕耘在这个地方。三十年来，在一波又一波的各种“文化热”中，民族民间艺术遭到冷遇和严重的冲击，甚至被全盘否定，但它们在群众文化中得到蔽护和涵养，群众文化成为民族民间艺术的家园。当然，群众文化也在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遮风挡雨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实。在群众文化中，民族民间文化的旗帜始终不倒，群众文化工作者翻山越岭，走街串巷，开展民间调查，访问传统艺人，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人，默默无闻，熬尽心血。他们搜集、整理、纪录了大量珍贵乡土资料，抢救了一大批濒危的民族民间文化资源。特别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启动的民族民间文艺十大集成志书编撰工程，发动了全国各地基层文化工作者，历时二十年，其中曲折，一言难尽。而参与此项工作的群众文化工作者，不计个人利益，甚至带病工作，其事迹可歌可泣。众多的群众文化工作者，通过学习和磨练，成为民族民间艺术的骨干，或者有些原本就是民族民间艺人。在几年前“非物质文化遗产”热潮刚刚兴起之时，又是群众文化理论工作者站在了最前面。当初群众文化工作者在这方面的一些理论贡献，到现在还没有过时。今天，群众文化工作者更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中坚力量和基层队伍。

群众文化是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发祥地。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是政府为保障公民基本文化权益、向公民提供基本文化产品的服务体系。建设这一体系，是政府最重要的文化职能，这项工作也应该涵盖政府文化工作的众多方面，除了公益性群众文化单位，还包括专业艺术、文化教育和科技、对外文化交流等等，甚至一部分文化企业提供的产品也是准公共文化产品，属于公共文化服务的范畴。目前群众文化部门在积极适应着这项文化方面的政府职能转换。表明公共文化服务与群众文化确实存在着渊源关系，也表明群众文化又一次走在了最前面。群众文化工作者在长期的本职工作基础上，按照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的规律和要求，勇于实践，在理念、体制、服务内容和服务方式上进行了一系创新。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在群众文化理论界也得到最早最充分的反应。群众文化工作是这一服务体系当之无愧的发起人和奠基人。

群众文化在价值观上率先体现出以幸福感为中心的立体取向。在群众文化活动中，思想道德教育和科学文化素质教育，当然还是组织者和参与者的重要目的。与此同时，求健康、求审美、求乐呵，这些追求幸福感的价值取向不仅得到承认和重视，而且越来越突出地成为号召。正是出于这样的动机，也是受到这样的鼓励，越来越多的中年以上妇女和老人，参与到群众文化活动中来，并且成为活动骨干。这些群体由于一些社会原因，特别是由于他们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原因，最容易产生种种心理疾病，现在却因为参与群众文化活动改变了一切。而他们因活动产生的幸福感往往又传导到他们的家庭和周围的人，一个人的幸福感变成了一群人的幸福感。

群众文化在文化理念上率先表现出兼收并蓄的包容性。群众文化是主流文化中最具开放性的文化，高古与时尚可以同台，大雅与土风可以同奏，五味杂陈，包罗万象，而结果则是天籁般的大和谐。是群众文化最早包容了流行文化和其他种种在政治上无害的文化，为主流文化与其他文化建立融和关系打下了重要基础。三十年来，许多风行一时的流行艺术，都成为当时群众文艺演出的新宠，或成为比赛项目。这在当时不被很多人所理解，一些上纲上线的批评，现在听来已有隔世之感了，但在那个时候却有置人于死地的杀伤力。群众文化工作者在理论上保持着低调甚至不回应，但仍然热热闹闹地把事情都做了。群众文化的包容性还表现在它的表现方式和生存方式上。它是公益性文化，是群众“自产自销”的文化，不以经营为目的，但它并不拒绝经营甚至进而走上产业之路。这些年来，一些高质量、有特色的群众表演，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表演，纷然进入产业运营。

二、群众文化何以成为“变革英雄”

文化的巨大变革缘于这个时代的巨大变革，改革开放和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催生种种文化变革的根本原因。“春江水暖鸭先知”，在这场文化变革中，群众文化总能站在前沿，体现了文化建设上“群众是真正的英雄”。

实际上，在这场社会大变革发生之际，文化系统的很多人已经预感到风暴的来临，思变的风气开始弥漫，受到时代新风气熏染的文化肌体开始躁动。智者见于未萌，勇者锐于任事。群众文化能够迅速地顺时而变，抢得先机，是因为它有着独特的自身禀赋和难得的时代机遇：

始终扎根于大地，是群众文化与生俱来的优势。这个大地，就是生活和工作着的平常百姓，就是生机跃动的中国社会。面对新的生活和新的时代，群众文化始终保持着参与的热情，也保持着坚守的定力，而热情与定力，对于创新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群众文化在这个时代的先导作用，演示了一个中外文化发展史上反复演示过的规律—— 民间是文化之母。历史上几乎所有的重要的文学艺术形式都来自民间，几乎所有的文化高潮都得到了民间文化的召唤和催生。“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群众文化的得天独厚，就在于它连接着“地气”，因而也连接着“人气”和“文气”； 就在于它连接着真切和实在，特别是与社会基层的命运息息相关，与社会的绝大多数人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正因为如此，在群众文化中，能够看到当代中国文化的脉动和当代中国社会的真相。

与时俱进，是群众文化的标志性姿态。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群众文化，是使命感最强的文化。在这种使命感的驱动下，群众文化责无旁贷地站在时代前列，冲锋陷阵。从战争年代到和平时期，一代代群众文化工作者坚持与时代同步，与人民同心，鼓动起广大人民群众为实现一个又一个社会目标而不断进取，不懈奋斗，推动群众文化出现了一次又一次高潮，也由此形成了群众文化敢立潮头的优秀传统。群众文化在新时期三十年勇于开拓、不断创新，正是其力图扣准时代脉搏，紧跟社会前进的步伐，以党的中心工作和人民群众的根本需求作为自己的重大命题的必然结果。

与新的形势天然凑泊，是群众文化的时代际遇。群众文化体现着我们这个时代在文化上的民生与民主。改革开放和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开创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变革时代，这也使得群众文化在整个文化变革中脱颖而出。马克思、恩格斯在《神圣家族》中指出：“历史活动是群众的事业，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今天中国的新时代，是群众开启和创造的时代，这个时代也同样开启和创造了与之相应的群众精神生活和群众文化。三十年来，中国社会经历了风云变幻、跌宕起伏的进程，主宰时代沉浮的人民群众和人民群众的文化，也显示出崭新的力量与风姿。从根本上说，是这个思想解放和鼓励创新的时代，造就了群众文化的遍地英雄，造就了中国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创新上一支伟大的草泽力量。

出身基层，是群众文化无所羁绊的根本。群众文化工作者是文化工作队伍中的“泥腿子”，赤脚走路，无所牵累，能屈能伸，敢做敢为。无庸讳言的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不少地方在“改革”中对文化事业单位采取了简单化的减人减钱的办法，甚至是推向市场生死由之的办法，而且首先拿群众文化单位开刀。受到多重挤压的群众文化工作者，奋然起来为自己解围，也为中国文化探路。另外，基层文化单位机动灵活，在改革和变化之中船小好调头，而且一般也不会树大招风，这也是它的有利之处。这些普普通通的文化灌木，稍有生存的条件，就像野草一样蓬蓬勃勃地生长开来。

三、群众文化仍负有为中

国文化开山铺路的使命中国的改革开放仍将深入，新一轮思想解放必将带来中国社会的新的变化，群众文化也将在这一进程中完成自己的嬗变，并承担起对中国文化、中国社会特别是中国民众的使命。在这场没有先例可循的改革中，群众文化最应发挥的铺路作用是——

全面实现公民的文化权益，推动文化法制化进程。一个时期以来，传统的“群众文化”发生了积极的裂变“社会文化”、“公共文化”相继出现，并成为引人瞩目的文化现象，反映了群众文化在市场经济体制新形势下的发展和变化，体现了群众文化在不同条件下的不同侧面和不同特点。特别是“公共文化”建设目标的浮出，“公民”角色在文化建设中的亮相，从政
府职能转换和公民基本权益的角度大大深化和拓展了群众文化的内涵和外延，意义极为重大。提出建设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体现了一个现代政府对自身功能的定位和责任的确认。新中国成立后的政府文化管理，在本质上是为人民服务的，但是，明确地把向全社会提供文化服务作为政府文化职能，这就不仅是一种精神上、道德上的要求，而且是一种法理上、制度上的规定，一种权利与义务上的规定。这是政府与社会的文化关系的一次重大变化，这种变化只会在强调法制建设、重视制度作用的今天才有可能发生。文化上的公民权利，不只是享有权，还有对文化建设的知情权、表达权、监督权。如果这些权力得到全面落实，其意义就不仅限于群众文化，它将作用于当今整个中国的文化体制改革和文化建设。

突破民族文化的内部门槛，寻求主流意志与民间精神的合拍。群众文化要在对其他多种文化的涵容中强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向心力；同时，群众文化立足于民间，又理应带有民间立场和大众精神。这就决定了群众文化一方面要坚守主流文化的原则，弘扬优秀传统，融入时代精神，增强中华优秀文化的覆盖力和渗透力，增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凝聚力和辐射力。另一方面，又要积极主动地向其他文化敞开胸襟，消弭对立和抵触，淘漉和筛选其他文化进入自身，建立起以主流文化为主体的和谐的中华文化体系，同时为主流文化进入中国社会的各个领域和各个层面，打开更多的通道。在主流文化与其他文化相处相融的关程中，群众文化是纽带，是润滑剂，也是安全阀。而群众文化之所以具有这样的功能，是因为群众的判断力和和鉴别力，体现了今天中国社会正确的文化选择。有这种贯通当今中国各阶层的文化精神，就会有中国社会的和谐肌理。

体现“以人为本”的文化价值观，尊重群众多向度的文化需求。群众文化建设中的政治取向，仍然是最重要的维度；提高群众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仍然是最重要的任务。这是群众文化的本质规律和优秀传统，也是中国经济社会和谐发展的长期需48 改革开放30周年特刊百家论坛BAIJIALUNTAN 改革开放要，是国家文化安全和社会稳定、民族团结的长期需要。与此同时，要充分尊重和满足群众多方面的需求，包括越来越突出的求美、求乐、求健康的需求，也包括他们越来越“小众化”、越来越个性化的需求。群众文化活动首先要考虑绝大多数公民的文化需求，同时要设法兼顾社会各个阶层、各个利益群体的文化需求。群众文化的开展方式也可以更人性化一些，比如“老龄”本是很多老年人参与文化活动时想要超越和遮蔽的，在为以他们为主体的艺术团体名命时，或是在组织活动时，能否少用一些“老年”、“夕阳红”、”银丝”之类的词，以照顾一下他们的心理感受或者说年龄隐私？群众文化功能的这些变化和变通，不是对主流文化的削弱，而是丰富和加强。

四、实现群众文化的新自觉

创新的种子在田野里最容易萌芽。党领导下的群众文化，是千百年来民间文化发展的创举。在今天新的历史条件下，要完成新的历史使命，群众文化又必需实现新的自觉，以更加主动的创造，完成自身的主体建设，从而为当代中国文化注入更多的新鲜活力。要实现群众文化的新自觉，以下方面或许值得思考和实践：

——群众文化与专业文化互补互动。传统意义上的文化繁荣，其标尺主要是精英文化和专业文学艺术，有杰出的思想家、哲学家、艺术家和传世的作品作为代表。中国今天的文化发展当然包含着这样的意义，特别是需要杰出的大师和杰出的作品来引领文化潮流，来代表当代中国文化所达到的高度。但是，公民的文化权益和文化生活质量状况，也应该成为文化繁荣测评体系中的重要内容。这就需要发展群众文化。没有群众文化的繁荣，就没有中国文化的繁荣。中国的文化繁荣，应该是一批文化大师与千千万万的群众文化“小人物”各呈风流。长期以来，我们讲文化与群众的关系，主要是文化与群众生活、群众思想情感的关系，而不是专业文化与群众文化的关系。实际上，在迄今人们的心目中，群众文化仍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文化，是专业文化的下游乃至于末端。这种观念应该改一改了。群众文化与专业文化之间从来就不存在高下之分，甚至在大量艺术人才进入群众文化队伍的今天，二者也不一定存在精粗之别。在如今这样一个“学术大师”、“文坛巨子”以及各类“明星”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时候，放下这些“大人物”，正确认识群众文化，还原它应有的位置，意义尤为重要。英雄不问出身，高手常在民间。群众文化是当代中国文化谱系中最健康的分支，中国文化血脉中的群众文化基因，对当代中国社会心理的建构，对当代中国人精神风貌的塑造，有着其他文化难以替代的作用。

——群众文化与民间文化共生共荣。群众文化不能取代民间文化，但它有责任也有能力作用于民间文化，吸纳、汇聚民间文化，成为整个社会文化的主体航道。群众文化产生于民间文化，沉潜于民间文化，但它是党和政府领导和组织下的文化活动，在形态、方式上和目标上都区别于自生自发的民间文化。“任何一个时代的统治思想始终都不过是统治阶级的思想。”任何一个时代的民间文化，当然都会受到这个时代统治阶级文化的作用。今天的民间文化，与包括群众文化在内的主流文化更有着天然的亲密关系。主流文化受到民间文化的哺育又反过来影响民间文化，二者相互渗透、相互陶铸。与民间文化血缘最近的群众文化，要代表主流文化把向来敏锐的触角伸向更深的民间生活和民间文化的土壤，更快更准确地感知当代社会的民族精神，以此凝聚和融入民间文化，积极地引导和影响民间文化，也以此为主流文化获得新的滋养。

——形成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双向机制。在政府与社会的文化关系上，千百年来，政府历来对社会采取的是俯视姿态，即六朝文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 时序》中所说的“歌谣文理，与世推移，风动于上，而波震于下者也”。古代统治者还常常派人“采风”，即“观风于盛衰，鉴微于兴废”，其立足点是外在的，而且是自上而下的。他们对以群众为主体的文化，主要是“提取”然后施以教化。在今天的群众文化建设中，对于自发的群众文化活动和文化成果，披沙拣金、煮海为盐的工作还是需要的。但同时对这些活动和成果也可以“融入”，如盐入水，似月映波。如果采用这样的思维方式，群众文化将会有更加广阔的空间，无论是街头巷尾、乡间阡陌这些传统的文化平台，还是互联网、短信这些新兴的交流方式，无论是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老调，还是来自异域或是来自文化市场的新声，都可以融入进去，这样，不仅为群众文化开拓出新的空间，而且为主流文化赢得新同盟，获得新支持。

过去三十年的中国文化建设，是一个大试验场。群众文化工作者在这里历经坎坷和悲欢，经受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的洗礼，穿越过姓“社”姓“资”争论的硝烟，有过成功的无限风光，也有过失败的不堪回首，有过迷茫和彷徨，也有过大彻大悟。他们的行动有时表现出鲁莽和冲动，其功过有些只能放到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才能正确判断，但正是靠着他们这种锲而不舍的奋斗，才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群众文化的一片新天地——这种戏剧性，甚至有时是悲剧性，恰恰是贯穿改革开放三十年文化发展的内在逻辑。在这个过程中，一些地方群众文化“能人”的沉浮，一些群众文化阵地的崛起和陷落，看上去只是个别人和个别单位的偶然遭际，实际上却是中国文化必需经受的锤打、历练。

思想解放未有穷已，改革开放的洪流愈益浩荡，中国社会和中国文化还会发生更加深刻的变化。今天的群众文化，脚下仍是荆棘丛生，前方更有云遮雾障。群众文化工作者还能一如既往地站立时代潮头吗？还能继续光着脚丫走过泥泞而且碎石棱棱的小路吗？岁月会不会磨去他们的激情？风雨会不会钝化他们的机敏？生活和工作条件的改善会不会改变他们吃苦、拼搏的精神？

群众文化敢闯、敢冒，力争上游，但并不企望自己独领风骚。如今，文化建设已经挺过了在社会转型中的最困难时期，文化发展的环境大大改善；新兴的文化产业在市场经济体制中如鱼得水，风头正健；专业文化艺术得政府财力之助，在各项精品工程中你追我赶。而这正是群众文化一直呼唤并为之奋斗的局面，“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