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无声待雨来——悼念柏杨

柏杨去世了，今天早晨的事，那一代人是都到了凋零的年纪了。柏杨虽然离世了，但是已留下了等身的著作，让后人可以见到这位学者作家敢说真话、针砭古今、卓然成家的风范。

认识柏杨并不是从让他闻名的那本「丑陋的中国人」开始地，相反的却是从他写的一首诗。那是他在绿岛被国民党关了八年后，甫刚出狱又被软禁，在万般心灰时写下的一首诗。诗名就叫「软禁」，收入在柏杨获得国际诗人桂冠奖的著作「柏杨诗抄」里，诗是这样写的:

浓云压压压残苔、斜依栏竿一眼开，我惭千钧无力气，万籁无声待雨来!

那个年代，台湾正值风起云涌的党外运动时期，高压的气氛如暴雨来临前的浓云一般，笼罩着所有的人。而每一个小人物都有像柏杨的感觉，千钧无力，待盼雨来。就在喜欢上这首诗后才慢慢地接触了柏杨的历史著作。从入门的「中国人史纲」一直到「白话版资治通鉴」;从「丑陋的中国人」到「柏杨杂文选辑」。我们这一辈在柏杨的书中反省历史，在柏杨的书中看清人性，在柏杨的书中深思文化，在柏杨的书中学会人情练达，更在柏杨的书中学会这个老人的幽默风趣。

惟有经历过苦难的文字是深刻有力的，也惟有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思想是掷地有声的，柏杨的十年牢狱让柏杨如太史公一般，煮史冶文，为后代留下对人性与人权的教科书。虽然后来我的政治理想与柏杨越走越远，但是柏杨对我的启蒙是深刻而强烈的，是震撼而革命的。柏杨书里对历史的诸多看法我现在不一定同意，但是揭橥的普世观点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特别是柏杨再三殷殷强调对于历史要有怀疑的态度，不论是对谁都一样，就算是柏阳说的，也不一定靠的住。这样的冶史胸襟，我想大概是中华文化史上的第一人了吧。

我承认我对于许多历史持批评的态度，即使对柏杨也一般，而写过文章骂柏杨也不是第一次了，骂他的大中华观点，骂他要恢复五色旗的主张，骂中华历史上的虚伪，骂儒家思想对人权的践踏。但是每当我以怀疑的角度检视历史上的每个事件，甚至是检视柏杨自己书中的观点时，其实我心中的深处都永远记得这是柏杨教我的，是他给了我这样的视野。

只想对逝去的柏杨说一句:「柏老，你的话我们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