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运会开幕式之后陈其钢忙极了,四面八方的记者通过各种渠道想要采访他。后来他索性让好友统一规划了一下:找些老朋友,坐下来,比较深入地谈些问题。8月12日,在北京天桥剧场贵宾室,陈其钢就是拿这句话做开场白的。问题是,闻讯而来的人不只是老朋友,还有很多小朋友。有些问题不够深入,有些问题不便深入。结果,采访险些就停留在面上了,这是陈其钢所不希望的。陈其钢一向深刻。在他斯文的、书卷的、儒雅的外表下,深藏着固执与坚持。他几乎从不妥协。这一次,他似乎也没有妥协,但是,有句话总是随时从他嘴里冒出来:这不是我们这个层面的人能控制的。然而,对于他作为北京奥运会音乐总监所能控制和已经做到的一切,他又是比较满意的。参与奥运会开幕式的主创班子,使得他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张艺谋、我,我们这一代人,总想做出被时代认可的东西,还想比这个时代往前多走一些。我们的东西被认可了,这说明,我们这个时代的社会结构、人事结构,包括政治结构都在明显进步。
也许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和你》成为第29届北京奥运会主题歌纯属偶然,当然,偶然中也包含必然元素,最关键的元素是《我和你》的音乐风格与张艺谋团队的开幕式宗旨契合——在充分展示中华民族伟大古老文化和当代风貌的同时,刻画中华民族的和、善、美,塑造当代中国的柔和之美,从而减弱由于中国蓬勃的发展产生的所谓的“中国威胁论”。《我和你》原本不叫《我和你》,我们将永远不知道它最初的名字,只知道它最初是写给国旗入场时的乐曲。在那样的气势下,以如此柔软的乐曲作背景,确实是可以缓冲气氛的。陈其钢虽然是开幕时的音乐总监,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写的这首曲子可以入选主题歌。关于过程,就不必追究了,那几乎就是“一见钟情”。
《我和你》今天的境遇不在陈其钢的预料当中,但《我和你》与陈其钢的个性和对文化的一贯感知是一致的。这是一个虽然固执但不张扬的作曲家,他的音乐总是有一种可以沉淀的内涵,就像2004年他为中央芭蕾舞团创作的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那是经得起反复推敲、经得起时间考验的音乐。越是到后来,人们越是能听出音乐的味道。《我和你》乍一听,也是难听的,准确地说,不是难听,是“太面”。后来被专家介绍了中国传统的5个音节以及开幕式宗旨之后,才又多了一些理解、喜欢《我和你》的听众。对于那些坚持己见的反对者,陈其钢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只是说:我们的东西比较超前了一些。《我和你》可能是奥运史上最独一无二的主题曲。
请莎拉·布莱曼和刘欢进入《我和你》也是开幕式在即不久之前的事情,那过程无疑令人惊讶。举国办奥运,与通常情况下办奥运,意义大不同,所以作为重要仪式的开幕式自然压力重重。陈其钢是一年前才进入奥运会开幕式主创班底的,这一年来所经历所体会到的一切令他有了可能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变化:陈其钢变得比从前宽容了。他说张艺谋是一个十分纯粹的人,他只想把事情做好,没有杂念。言下之意,有的人是有的。按照过去的陈其钢的做法,他不会把意思放在“言下”的,他喜欢坦率直言。记者跟他开玩笑说:是啊,知道你喜欢直言,而你们的工作有那么多不能说的秘密,你不会憋坏了吧?他宽容地也是认同地笑了笑。
他比以前宽容还体现在他已经在深入地思考中国社会的所有音乐现象,思考音乐如何面对大众。因为这次经历,他几乎接触了活跃在当代中国的所有音乐人——他们在不同的时间集体或单个地被请进开幕式指挥中心,由于某种原因,又没有任何怨言地离开他们梦想中的殿堂,陈其钢发现,现象中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值得尊敬的、包括流行音乐。陈其钢之前哪里看得上流行音乐呢?他甚至都没有写过一首歌,他自己也想不到他写的第一首歌就成为了北京奥运会的主题歌——虽然它原本不叫《我和你》,歌词被改动过,曾经由另外的歌手演唱。
无论如何,《我和你》最后由莎拉·布莱曼和刘欢共同演唱,以一种异常绵软的气质进入第29届奥运会,传遍全世界。《我和你》听起来很简单,唱起来很不易,所以也许,它不便于流传。
陈其钢忍不住透露了一点开幕式上其他的花絮:请那么多国外音乐人在现场演奏是一件复杂而冒险的事情,但是效果很好,史上还从未有过一届奥运会在开幕式上这样使用国际乐队。他坦率地说:政审非常严格。
陈其钢透露:奥运会闭幕式将上演歌曲大联唱。这下好了,那么多音乐人那么多歌手的那么多奥运之歌可以登上奥运盛典了。陈其钢说:闭幕式就像大联欢。记者问:是中国大联欢还是五大洲大联欢?陈其钢笑着说:五洲大联欢。
这个深沉的男人比从前爱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会比过去更内敛,空前地拥有一颗平常心呢?最好是这样。奥运会之后,狂欢之后,热情地款待过五大洲的朋友之后,整个中国,每一个公民,都更多一种平常心,中华民族的进步会更令世人刮目啊!
2008-08-16 来源: 中国文化报 作者:赵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