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意大利小剧场戏剧《母亲与杀手》

在西方文化中，一直存在着“美狄亚情结”。古希腊神话《金羊毛》讲述了美狄亚因遭丈夫伊阿宋背叛，愤而杀掉自己的一子一女，以断丈夫之后的故事。而古希腊悲剧家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则将美狄亚这样一个很巫婆化的女人化成很女人化的女人，表达被抛弃妻子的悲伤。时过境迁，我们却时常听到西方社会发生母亲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杀死自己子女的恶性案件，被誉为“杀手妈妈”，令人毛骨悚然。

意大利地下小剧场的《母亲与杀手》（导演：皮耶特罗·巴比纳、费奥兰扎·麦尼）再一次用戏剧的形式，表现了“美狄亚”在今天的复活。整出话剧形式感很强，投影中套着投影，纱幕里隔着幕布，与其说是话剧，不如说是话剧实况录像、电影影像与真人的结合演出。全剧写实与写意、寓意与象征相结合，内涵丰富，既具有一定的社会批判性，同时，又用精神分析的方法探索了现代人心灵深处的隐秘。

从服装、布景、道具等来看，《母亲与杀手》的故事应该发生在上世纪60年代。剧情伊始，母亲在医院历经苦痛，诞下女儿；紧接着，父亲开着小车，和儿子一道，接母亲及女儿回家；几年后，女儿长大，一家人过着富裕舒适的生活，其乐融融；美丽的后花园里，母亲的女友来访，说自己对眼下工业化社会的不满，表示要迁居，做一些环保事业；母亲与女友一起，驾车游玩、购物，母亲不禁回忆自己当年与丈夫的热恋……

又是一个清晨，母亲为子女做好早点，不意听到儿子的一个噩梦，竟鬼使神差如梦中般举刀杀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妖艳的电视台女记者对母亲进行采访，母亲满身血迹，站在血迹斑斑、枝断叶败的后花园里，痛哭流涕地陈述着自己杀人的经过，她在女记者的追问下，说了自己的童年、少女时代……当白色的绞索从楼上放下的时候，母亲嘴里说出一个真正关于杀人动机的话：“人们把生活诗化，我却无法接受！”……

确实，《母亲与杀手》前半部分给了我们一个诗化的中产阶级生活图景：极具意大利浪漫风情的优雅时装、精致家具、名贵轿车、清新后花园以及那动听的意大利流行歌曲……母亲操劳家务、照顾孩子，父亲兢兢业业忙事业，夫妻和睦，子女乖巧，一切那么美满！

然而，就在这温馨生活的背后，却隐藏着母亲的忧思。外层纱幕上展现的那一幕幕景象——工人的机械化劳动、严重的大气污染、残酷的战争、苦难的灾民……这些投影，恰是人物内心外化的手段，展现了母亲在工业化社会下的压抑心灵！就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想到了安东尼奥尼拍摄于1964年的电影《红色沙漠》，女主人公行走在机器轰鸣、大气污浊的现代工业城市，一脸惘然……

当全剧结束时，外层纱幕揭开，而里层还有一块白色的幕布，用来放映全剧舞台实况录像。那么，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又有谁能说清楚呢？……与古希腊悲剧《美狄亚》相较，《母亲与杀手》中的母亲并没有遭到“伊阿宋”似的背叛，杀子女也只是偶然机缘，并非蓄谋已久。就我个人来看，《母亲与杀手》的“弑子”不妨看作是人物在后现代语境下的神经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