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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穿越时空的悲剧美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杜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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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悲剧美  发帖心情 Post By:2017/8/30 13:43:00

穿越时空的悲剧美

——古希腊悲剧《希波吕托斯》中文首版观感

杜染

《希波吕托斯》是古希腊三位著名悲剧诗人中的欧里庇得斯(Euripdes)保存下来的18部戏剧中的一部著名悲剧。8月18日、19日,由搞戏剧剧社出品,潘喆导演和改编,赵越、冯新波、高可意、黄鹏等主演,以小剧场话剧的方式呈现的中文首版《希波吕托斯》在繁星戏剧村五剧场演出。在一个半小时的演出中,这部两千多年前的悲剧穿越时空,在演员们的精彩演绎中散发出永恒的艺术魅力,让人领略到古希腊戏剧的悲剧美。

《希波吕托斯》创作于公元前428年,主要是表现菲德拉(Phaedra)对于希波吕托斯(Hippolytus)的爱情以及所引发的悲剧。根据希腊神话,雅典国王提修斯(Thesus)出外多日未归,杳无音信,有消息说他的航船已在海上沉没。他的后妻菲德拉在爱神阿佛洛狄忒(Aphrodite)的恶意下向提修斯和前妻生的儿子希波吕托斯求爱,被拒绝,因而自杀,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和尊严,在自杀前遗留给她丈夫的一封信中,污蔑希波吕托斯侮辱她。提修斯归来,见爱妻已死,悲痛欲绝,相信了信中所说,不问情由,将希波吕托斯放逐,而且加以诅咒,结果他在放逐途中被海神袭击而死,当提修斯得知真相后,悔恨不已。希波吕托斯的悲惨结局是由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嫉妒心所引起的。她恨他不尊敬她而尊敬猎神,因而对他采取报复手段。

观看完该剧之后,我认为从剧本改编、导演、表演等方面都很到位,把这部古希腊著名悲剧搬上中国舞台,具有重要意义,在这里我谈两点感受。

第一个感受是剧作本身的恒久魅力。对于神的报复,人无力对抗,这是人力无法左右的,而人性恶、人与人之间的隔膜、雅典的政治与社会问题等等,让人间缺少信任,心灵难以沟通,也是悲剧发生的现实根基,这些都是酿成这场悲剧的根源,比如剧中王子希波吕托斯与国王后妻菲德拉之间、国王提修斯与王子希波吕托斯之间都缺乏信任,而神的不正义却导致了菲德拉的病态、自杀,希波吕托斯遭报复、死亡。其实,剧中的王子本是理性善良的,没有争夺王位之心,并愿意把王位让出,面对王后的爱慕表白,没有心动。王后本是尊贵高洁的,没有想为自己的儿子争夺王位,并为自己不道德的情欲而内心痛苦,为了自己的尊严宁可选择死亡。因为神人冲突,人面对恶意神灵无力对抗,又无法遏制人性中的恶,悲剧就这样发生了。悲剧给人警醒,悲剧也在一直上演,直至当今时代,人性、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仍是社会发展中的重要问题,并延伸至不同国家、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与对抗,这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欧里庇得斯以舞台上的哲学家而闻名,他认为,宗教是可以被怀疑的,人应当对自己的命运负责,神灵也会有过失,人应当自救而不是等待被解救。廖可兑在《西欧戏剧史》中说,“他是一位具有广博知识和艺术才华的悲剧诗人,对于社会生活的观察力很敏锐。他的生活道路和创作特点是和当时雅典的政治局势和社会思潮分不开的。”“在他的悲剧里面,两性问题和家庭问题占有显著地位,个人恶劣的思想感情和生活作风被无情地暴露出来。”“古代希腊悲剧的一个共同特征,即它们通过神话题材,建立了极其丰富的主题,其中包含政治、宗教、伦理道德以及心理等等各个方面的问题。在重大的富于现实意义的主题之下,悲剧展示出人们的生活图景和社会问题。像一般古代希腊人一样,诗人们往往以命运来解释他们无法理解和解决的矛盾和困难。”他的悲剧作品更多地关注了人物的内心和社会的诉求,注重表现女性内心的情感以及家庭伦理,《美狄亚》就是他创作的以妇女作为主要人物并对其心理状态进行细致描绘的最有代表意义的作品,至今仍然具有现实意义。

《希波吕托斯》是希腊悲剧由英雄神话向凡世神话转变的代表作,带有浓重的人神矛盾色彩,欧里庇得斯希望通过这部作品向世人展示一种新的伦理思想:文学作品应该关注普世、现世和普通人,要宣扬节制的伦理思想,而不是英雄的伦理思想。导演潘喆认为,“他的戏也最接近现代戏剧,描写心理活动对话,复杂的女性角色,和对宗教的反思都让这出戏显得无比现代。这出戏在当年,也一定很前卫。”“我们重新翻译并二次创作了两千多年前的《Hippolytus》剧本,把它搬上现代舞台,并减少了时代感与厚重感,认真而不失幽默地突出它有关人性永恒的主题:与欲望的冲突,与神明的冲突,甚至是与宿命的冲突——我们相信,这些矛盾与辩驳,不应该仅仅存在灰色的剧本上:他们应该被演出来,他们值得被演出来。”

第二个感受是改编及表演的现代呈现。搞戏剧剧社出品的这部话剧在原作的基础上进行了改编,既遵循了原剧作的核心剧情,又在制作上做到简约而精妙;既活用了古希腊戏剧演出的风格,又采取现代戏剧的表现方式,让观众领略到古希腊戏剧的精髓,结构紧凑而不拖沓。导演、演员都是有国内外著名艺术院校学习背景及多次演出经验的专业人士,为整部戏的表演奠定了坚实基础。作为一部小剧场话剧,这部戏从改编到表演、导演,我认为是非常成功的。当然,支撑起一部戏的,除了一剧之本的剧本,当属演员的表演。出演本剧的演员都是年轻演员,他们的表演情感真挚,演技纯熟,很好地塑造出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让人感觉到他们就是剧中的人物。尤其是饰演王子希波吕托斯的赵越,相貌具有欧罗巴的俊朗纯正,嗓音浑厚透亮,演出中通过声音、动作、表情、交流等,把王子的高贵、理性、善良表演得非常到位,在与菲德拉、提修斯等人的对手戏时,人物关系处理和拿捏得也很得当,是该剧的灵魂人物。饰演菲德拉的冯新波演出中用大段的台词诉说内心的痛苦,祈求神灵的神示,在与侍女的交谈和与王子的当面诉求中,把一位儿子不在身边、丈夫被传已死、饱受不伦情欲折磨、又具有一国之母的王后身份的多重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表演生动自然。饰演爱神的高可意的表演有很多是原剧作没有而由导演添加上的。她把爱神的背后蛊惑变成与剧中人物的共时表演,但又不夺戏,像神一样时刻在注视着剧中人,又是情欲的外化,让菲德拉像被操控的木偶一样按她的旨意说话、行动。爱神只是出场时有几段台词,以后全凭无台词的表演,对演员的演技是一个考验,高可意的表演从表情、形态、神采到分寸,可圈可点,赢得了观众的赞许。

该剧在整个演出的导演、编排方面,也对古希腊悲剧的演出形式进行了再创作。戏剧成分和合唱队的抒情成分始终是古代希腊悲剧的两个组成部分,悲剧刻画出各种不同的人物形象,运用诗的语言,体现着高度艺术的美。古希腊悲剧中的人物通常只有六七个人,演员限于3人,每人轮流扮演几个剧中人物,此外还可以雇用不说话或只说一两句话的“额外演员”,女角色由男演员扮演,不使用假嗓子,戴着面具、穿高底靴进行演出,并有合唱队配合演出,起到烘托剧情、代替幕的作用,演唱所用乐器为双管,有时候搭配一架大竖琴。

该剧表演时共8名演员,没有设合唱队,设置了一架大提琴演奏。所有演员素衣、光脚演出,不表演时分别坐在舞台两侧,观看表演。舞美和服装、道具也采用了洗练、简约的风格,不刻意还原古希腊悲剧布置的王宫庙宇、讲究的服装,以及古希腊悲剧演出的程式,使该剧具有清新的简约美和超越感,反而让戏剧最核心的剧情和演员的表演等精华部分更加突出,同时也像中国画的“留白”和德国著名接受美学家沃尔夫冈·伊瑟尔提出的“召唤结构”,呈现为一种开放性的结构,让人通过想象以再创造的方式接受。这样的设计和呈现正好与小剧场的演出环境和条件相吻合,而低成本运作也利于戏剧作品的排演速成和传播。尤其是对于实验性作品、小型剧社低成本运作,应该说是有益的尝试。

一个小的疑问是该剧演出中爱神手里的香烟,应该是从塑造人物角度考虑的,但感觉把神拉到世俗、红尘的凡界里来了,且在室内小剧场的环境中制造的烟雾不易扩散,如果爱神不拿道具,全凭自身的美貌、身段和神采而出演是最好的,如果用道具,应考证一下或请教专家,爱神出场应该拿什么道具更合适,是诱惑的红苹果,浪漫的红玫瑰,还是一杯醉人的红葡萄酒,或是其它?

总之,衷心祝贺古希腊悲剧《希波吕托斯》中文首版演出成功!期待着该剧的再次演出!

杜染 13021055898;duran@pku.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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